母亲如书

母亲如书

文/汪厚霞

莎士比亚说，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像没有阳光；智慧里没有书籍，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我涉猎过很多题材的书。爱情文艺的，战争历史的，成功励志的，人生哲理的，喜剧幽默的，专业学术的……却蓦然发现，我的母亲就是我生命里的“阳光”和“翅膀”，是一本滋养我身心的宝书。

母亲是一本智慧和励志的书。

母亲幼年丧父，兄弟姐妹四人跟着寡母过的日子可想而知。自她十九岁嫁给父亲，就一直天天操劳。直到曾祖母、祖母相继过世后，她和父亲之间才过上貌似“平等”的生活。但实际上他比父亲付出更多，春种秋收，养儿育女，田里家里一样不少做。

母亲没有高深的文化，她只会用她的方式教会我们凡事尽量独立完成，不依赖别人，少麻烦别人。

父亲病故已五年有余，之后母亲独自一人和三条狗留守老家，任凭儿女们多次竭力劝说她一起到城里生活，她都坚决拒绝。一开始我暗地埋怨她秉性顽固执着，后渐渐理解她，她怎么舍得离开和父亲共同奋斗、一起生活了四十余年的家？放弃她熟悉习惯的生活方式?她更不想给子女们添麻烦，也惟有乡下才有她心里想要的自由。

母亲是一本爱与温情的书。

每次回去，家里除了少了父亲，别的什么都依旧。十余亩田还在种着，宅前屋后的小菜园依然一年四季什么都有，鸡鹅鸭也还养着，农副产品源源不竭地供应着住在城里的我们四姐弟。逢年过节，她一如既往地给各家准备鸡鱼肉蛋和馒头米面等东西。每年，她从十余亩田地收入中扣留下一年的籽种肥料农药等成本以及自己的生活费，余下的钱都用在了我们姐弟几家身上。

我们一边惭愧一边接纳，因为只有这样母亲才感到满足和自豪，觉得自己对我们还有用处。每当我回去想给她零花钱时，她总是说：“我有钱，比你钱多呢！要不，我把上次卖小麦的钱再给你一点。”吓得我赶紧作罢。

人到中年的我越来越理解母亲的不易和孤独。

平时，我们姐弟四个和母亲各在一方。白天为生活各自奔忙，只有晚上，等劳作一天的母亲已洗漱完毕上床休息了，姐弟几个才开始陆续给她打电话，听她唠叨一天的琐碎，用言语抚慰她一天的身心疲惫。

疫情期间，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和她一一视频电话。向她简短汇报各自的情况，更多时间留给健谈的母亲，我们聆听她兴奋而细碎的叙述和不厌其烦的叮呤和嘱咐。

她喜欢看我们姐弟各家把每天吃的饭菜和做的事晒在家人群，晚上倚在床头一个个仔细端详和大笑。

母亲是一本良善的书。

母亲相信因果，相信善有善报。她从来不亏欠别人。每年农忙收种时，有时弟弟这边忙抽不开身，不能及时赶回老家帮忙。知道我家情况、了解母亲为人的堂兄叔侄总会主动帮母亲把收割机收下的粮食运到家，犁田整地，插秧打水。尽管每次母亲都拿足钱随他们收，事后还会按照她的想法这家再送箱牛奶那家再送条香烟，有时也会把我们平时买给她的东西拿去送人。别人都说不必要再送东西时，她总说大忙季节，个个都又忙又累，有人愿意帮你就是给你人情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母亲无形中教给我们为人处世之道。我们四姊弟个个坚强独立乐观，懂得宽容别人，感恩生活。

母亲是一本乐观幽默的书。

生活的苦难没有压倒母亲，她总能在生活的罅隙里发现一线阳光。

她喜欢哼小调，会唱样板戏，喜欢年轻人喜欢的劲歌热舞，喜欢刷抖音，有时自己还跃跃欲试。遂她所愿，弟妹们把她的“节目”传到抖音，我们也经常发些“表演”，她不厌其烦地在家反复看，还在村子里“献宝”一样让村里人看我们的“精彩表演”。有时好几天没刷到我们更新的“作品”还着急催问。

她常对我们说，要天天喜乐，做事不要太急，心情好才会身体好。不许过分为钱奔忙，够用就行了。

母亲有两部手机。一部是铃声很大的老年机，方便她白天接打电话。一部是大屏智能机（已教会她使用），方便她看微信家人群和抖音。她还有一部收音机，专门用来睡前听道（宗教），偶尔看看电视综艺节目。还动不动跟着抖音来一段即兴表演。一周赶一次地方教会。她的娱乐生活也很丰富多彩。

母亲是一本虔诚的书。

母亲敬畏神，虔诚地信仰着她心中的宗教，天天为我们的平安幸福默默祈祷。

近几年，有自己的信仰使母亲比以前更健康乐观，更看开看淡。除了农忙时腰酸背疼，一年到头事必躬亲，日夜操劳，母亲身体一直健康。

每当她和我兴致勃勃地说起明年打算又要更多栽种什么更好吃的农作物或蔬菜时，我心里总是不由不安地一怔：母亲已经快七十啦！但她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未来的路还有多远。我曾经求过她，到城里来和子女们一起过几年清闲日子，不然真指望一辈子辛苦到死吗？她淡然说，等我老到不能动就随你们安排了。她说只要还能动，我苦一年是一年；你们各家都平安喜乐，我活着死了都放心了。

母亲如此“固执”，又如此明白!

母亲的一生就是一本书，给子女们明亮温暖的阳光和穿越人生风雨翺翔的翅膀，用最朴素的语言和自己的行动教给我们做人的道理。

汪厚霞，江苏省淮州中学英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