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双喜丨娘的最后一滴眼泪

娘离开我们已经26年了,时间的流逝丝毫没有冲淡我对娘的深深怀念。反而,这种深深眷念之情愈加强烈了。
我清晰的记得娘去世那天的一件事:那天上午,娘的生命出现了不好的征兆:呼吸和心跳微弱到了极点,医生来了,也无能为力,嘱咐我们料理后事。长辈们给我娘换上了送老衣,抬上了草铺,就等那最后一口气咽下了。然而,娘那极其微弱的气息却一直在持续,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那口十分微弱的气仍在持续……
娘已被病魔折磨了几个月了,尽管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病情还是继续恶化。后来娘身上生了褥疮,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头,全身疼痛,不时发出揪心的呻吟声。作为儿女的我们,确实不忍心目睹她痛苦样子,想让她尽快结束这弥留的状态。但是,娘微弱的气息还在艰难地持续着,好像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想,难道她还有什么牵挂?还有什么心事没有了结?这时,我婶好像悟出了什么,就伏在她耳旁,说:“嫂,你是不是想着泰山呀,如果是,你就动一动嘴角。”果然,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泰山,是娘的长子、我的大哥。他出生在爹娘逃荒要饭途中的1942年的寒冬腊月。娘是在一个破庙中做的月子,由于连续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娘的奶水下不来,饥寒交加,哥哥眼看就要被冻死、饿死,为了保住哥的性命,娘只好将出生不足满月的亲生骨肉,强忍悲痛、依依不舍地被一个大户人家抱走了。这件牵肠挂肚的往事已过去48年了,娘的心底竟还藏着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还牵挂着他!
这时,长辈们赶紧指派我的堂弟,乘车赶往50公里开外的汤阴县伏道乡,用了足足3个多小时把我大哥叫了回来。大哥看见躺在草铺上的亲娘,一下子扑到跟前,握住娘的手,哭叫着:“娘,我是泰山,我是泰山,我来了!”这时,只见娘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耳际,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人世。
哥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48个春秋已经过去,但是,漫长的岁月却没能淡化母亲对亲生骨肉的牵挂,弥留之际还想着他。
儿女,是父母一生的牵挂。父母对儿女的爱是无私的、是博大的。二十多年来,每逢想起我的父母,一件件往事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听姐姐说,我们姊妹几人,小时候都是伴随双目失明的爹娘,在逃荒要饭的生涯长大的。风餐露宿、挨饿受冻、营养不良,时不时就会生病。每次姐姐生病,父母就感到揪心的痛,急忙给姐姐请先生看病。给姐姐喂药时,由于爹娘看不见碗勺,不能顺利把药汤喂到姐姐嘴里,便把药汤先喝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嘴对嘴地给孩子喂药。这样,还避免了药汤太烫烧着姐姐。一次次,一年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弟弟出生后,娘因为身体过度虚弱,没有奶水。父母只好节衣缩食,把省下的钱用来买奶粉让弟弟吃。冲奶喂奶问题,白天还好说,由姐姐代劳。晚上喂奶就成了难题:夜里弟弟要吃好几次奶,如果事先把奶粉冲好,到时候就会凉,解决不了奶水温度问题。如果让姐姐一遍遍的起床,给弟弟冲奶喂奶,父母又不舍得打扰姐姐。怎么办?爹想出一个办法,做了一个略小于暖水瓶口直径的带盖铁桶,睡觉前让我姐把冲好的奶倒在铁桶中,铁桶插在暖水瓶中保温。夜里弟弟吃奶时,父母摸索着,从暖瓶中抽出铁桶,把奶水倒进奶瓶,塞进弟弟的嘴里,让弟弟吃奶,如此一晚反复几次。
因为我哥被人家收养,弟弟比我小10岁,所以我小时候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爹娘对我特别疼爱。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我家经济条件略有好转,无论吃的穿的,总是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凡是我要买零食,爹娘都会给我零钱花;从穿衣方面,市面上只要有新布料,我就嚷着让爹娘买。记得“的确良”刚刚上市,爹娘就满足了我的要求,给我做了一件漂白的的确良褂子,穿在身上,到处向别的孩子们炫耀。后来“的卡”布料上市了,自然,我又穿上了“的卡”做的料子衣服,邻居家的孩子都很羡慕我。
一件件难忘的往事,经常出现在我无尽的思念中……
我深深地感到:爹娘对儿女的情义比海深,对儿女的牵挂比天长,对儿女的付出比天上的繁星都多!每逢想起这些往事,愧疚感就会一下涌上我的心头:父母把全部的爱都一点不留的奉献给了儿女,但儿女回报给父母的又是什么呢?扪心自问,父母在世时给他们洗过脚、捶过背吗?陪父母外出旅游过吗?父母生病时从内心真正心疼过吗?那时候,总是强调工作太忙,总是说来日方长。现在父母离我们而去,留下的只是遗憾。我只恨自己懂事的太晚、太晚,为父母做的太少、太少。
我不知道有没有来世,但我希望有来世。如果真的有来世,我还愿做父母的儿子。这辈子没能给爹娘尽的孝,这辈子欠父母的,来世一定补上!
爹娘,这辈子您太劳累了,现在您可以安息了!
作于2016年8月3日

作 者 简 介
马双喜,男,50末,出生于“烧鸡之乡”——滑县道口镇。爱好广泛,诸如写作、书法、摄影、旅游、徒步、登山、骑行等,但一事无成。曾在《安阳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法制报》、《滑台文学》发表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