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
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
雾树行相引,连山望忽开。
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
注:
喜达:因到达而欢喜。
行在所:指天子所在的地方,也称行在、行所,这里指唐肃宗在凤翔的行宫。
西忆:向西怀念、盼望。因诗人当时身困长安,而凤翔在西,故称“西忆”。
岐阳:岐山之阳,即凤翔。
遂:成功,实现。
却回:返回。
当落日:凤翔在京师西,故当落日。即面对着落日。
心死:内心已死。
著寒灰:附着寒冷的烟灰。
雾树:远处的树呈现出迷蒙的样子。
行相引:招引自己前进。
连山:连绵的山脉,这里指太白山和武功山。太白山在今陕西眉县东南,武功山在今陕西武功。
望忽开:瞭望中忽然出现通道。
所亲:所亲近的人,指朋友。
辛苦贼中来:诗人路途中被叛军所俘获,带回长安,这次从长安逃至凤翔,故云“贼中来”。
解读:
这组诗共三首。原诗题下有诗人自注“自京窜至凤翔”。唐肃宗至德二载(757),杜甫冒着生命危险从长安逃出,奔赴肃宗所在的凤翔,肃宗感其诚,遂授以右拾遗。这组诗是诗人见到肃宗之后,心情十分激动,痛定思痛,记录他路途的艰辛和到达行宫后的心情。
诗人按着时间的顺序,写自己在长安翘首企盼凤翔的消息,然而没有回音,自己在家中望眼欲穿,心如心灰,千辛万苦一路跋涉,忽然看到有路铺开,总算是亲友相见,平安到达。
全诗侧重表现诗人由未达到初达这一路上所经历万分艰辛与惊恐,即便如此,诗人面圣之情依然如故。前半部分主要写诗人心系君主、关心国家的急切心情。“眼穿”“心死”写诗人将希望寄托在凤翔肃宗的身上,表达他渴望为国出力、平定叛乱的伟大志向。诗的后半部分,“雾树行相引”“辛苦贼中来”写尽自己路途的曲折与艰苦,“望忽开”写激动的心情。“惊”字既写亲友们忽逢诗人的惊喜,又写到见到他之后的惊讶与心酸。
冯至先生曾分析这首诗说道,一个典故没有,一个生字没有,“把律诗这样表现生活,换句话说生活这样像杜甫的律诗,不但是杜甫的可爱,也确乎是汉语的可爱。'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把一个提心吊胆、时刻有性命危险、而又满怀希望的心的人,走路走到太阳快要落了,自己正是往太阳那个方向走,该写得多么真实,多么生动,同时是真实生动的语言的美,把不要的都精简了,要的便集中起来,——这不是汉语的特长吗?”
杜甫(712—770),字子美,排行二,河南巩县人。其十三世祖杜预,乃京兆杜陵人,故杜甫自称“杜陵布衣”,即指其郡望。十世祖杜逊,东晋时南迁襄阳,故或称襄阳杜甫,乃指其祖籍。杜甫一度曾居长安城南少陵附近,故又自称“少陵野老”,世称“杜少陵”。其祖父杜审言,武后时膳部员外郞,于初唐五言律诗之形成起过积极作用。其父杜闲,曾任兖州司马,奉天县令。杜甫七岁开始学诗,十四时其诗文便引起洛阳名士之重视,被誉为“似班扬”。青年时代正值唐玄宗开元全盛时期,经过前后三次、历时十年之漫游生活。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举进士,不第。天宝六载,公元747年,玄宗“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由于中书令以“野无遗贤”而无人一人中举,杜甫应是届制举,又落第。天宝十年,唐玄宗祭祀老子、太庙和天地,杜甫献《三大礼赋》,得玄宗赞赏,命待制集贤院,而终无结果。十四载,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同年十一月,杜甫回家省亲,安史之乱爆发,次年六月,玄宗西逃入蜀,长安陷落,杜甫亦陷其中。八月,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四月,杜甫奔赴行在凤翔,授左拾遗,故杜甫又称杜拾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五月,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次年秋,弃官司西去秦州(今甘肃天水)、同谷(今甘肃成县),决计入蜀。从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至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十一年的时间,用杜甫的话是“漂泊西南天地间”。上元元年春天,他在成都西浣花溪畔筑草堂,与成都故人尹平武时有诗歌唱和。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因避徐知道之乱,流亡梓州(今四川三台)和阆州(今四川阆中)。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重返成都,入严武幕,任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故世称“杜工部”。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四月,严武去世,杜甫携家离开成都,途经渝州、忠州至云安,于次年(大历元年,公元766年)至夔州,居未满两年,作诗430余首,也是他一生中创作最为丰收和旺盛的时期。大历三年正月起程出三峡,辗转江、湘之间,大历四年,杜甫居无定所,往来岳阳、长沙、衡州、耒阳之间,大历五年冬,在长沙去往岳阳一条小船上,一代诗人杜甫病死。杜甫生平新旧《唐书》皆有传,现存诗歌1440余首,《全唐诗》编为19卷。明人对杜甫的诗歌评价极高,誉为“诗圣”。且杜甫的诗歌在思想艺术上集中反映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的社会现实,其忧世悯人的深情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足为后世楷模,故杜诗一直以来有“诗史”之称,所谓“少陵为诗,不啻少陵自为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