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良启丨一顿没吃上的饭

在读《平凡的世界》这本书时,有两个场景让我难忘。一个是孙少平上高一时,在城里教书的田润叶有事捎信让少平到自己在二爸家的住处一趟,而且强调要饭前去。少平到了以后,润叶首先给他端来饭菜,让他饱食一顿,甚至为让少平吃的自在,润叶还找借口躲出去。另一件是少平在黄原市打工时,想好友金波了,便去金波宿舍。而每次少平一到,金波二话不说,先下一锅鸡蛋面片让少平吃饱再谈。润叶的善良体贴和金波的知己友好让我感动,有过饥饿经历的人都知道,饥饿时的一顿饱饭能给我们带来一生都难忘掉的记忆。而我却难以忘记饥饿时没能吃上的那顿饭。

那是在1987年的5月中旬,我上初三,要到区中心校参加全市统一的高中预选和毕业考试。考点离我家有近10里路远,中午回家很不方便,我家唯一的自行车又被父亲骑走到更远的考点监考去了。所谓的中心校也在农村,只不过靠近公路离区政府近些罢了,附近连个集市也没有。我上午考试结束后就到中午了,怎么吃饭?

父亲考试头天晚上考虑一会,说明天替我安排好,可以在考点附近的亲戚家吃顿饭。可我印象中那里并没有什么亲戚啊。第二天一早,父亲用自行车带我来到离考点几百米的公路旁边,这里住着一户简陋的人家,两间小平房,前面搭个草棚,摆个茶摊,向过往路人卖白开水。主人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父亲让我喊他们姨和姨夫,给他们说明来意,两口子愣了一下,但随即也就热情的答应下来。然后父亲就去忙自己的事,大概他觉得安排好了,或许忙,连点零钱也没给我,实际上附近也没有卖吃的。我自去考试。

11点多,两场考试结束,我便直奔茶摊,我以为到地方就能吃饭,饭后回学校再看书复习休息,备战下午的考试。不料当我兴冲冲跑到那地方一看,一片冷清,主人根本就没做饭,他们都坐在茶摊旁,并没有什么生意。我喊声姨和姨夫,告诉他们我上午考试结束了,下午还有。他们说知道了,让我坐在棚子下等。我以为他们要做饭了,便准备帮帮忙。不料他们依然悠闲地坐在那里,压根不提做饭吃饭的事。我很尴尬地坐在那里,因为没带课本来,不能用看书打发时间。他们也没问我任何关于考试或者家常事,十几岁的我性格本来就内向些,面对陌生人又不知道怎样打破尴尬,就那样干坐着。

等待时时间显得特别漫长,无话可说的场景使人难堪,我没有勇气开口催他们做饭。心里有些后悔听从父亲的安排了。从电子表上看已经快一点了,他们还是没有做饭,虽然我肚中空空,饥肠辘辘,但乞食的羞辱感在我脑中盘旋。我看见已有学生向考场去了,便站起来礼貌地向主人说到:“姨,姨夫,我要去考试了,不吃饭了。你们忙吧!”说完我转身就走。他们站起来说,这孩子别走,农村吃饭晚,这就给你做饭。我快步猛走,不让自己回头。

到考点后,我找到压水井灌了一气凉水,拿着书找了一处树荫,但是看着看着书,我还是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心里有一种屈辱的感觉,竟然没有了饥饿感。在考前二十多分钟,我已经在考场坐定准备考试了,一扭头却看见那家男主人用旧毛巾包着一个缸子,里面应该是饭菜,在满考场找我,我冲出去,告诉他我吃过了,让他带回去吧。而且我要考试了。他还要坚持,少年的自尊让我拒绝接受。最后他带着饭菜和疑惑走了。我饿着肚子考完了试,硬撑着回到家里,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父亲。

第二天,我自己带点干粮和开水,中午将就着填填肚子,把试考完。从此以后,我极少在别人家吃饭,主人再热情都很难挽留我。我害怕那种等别人给饭的感觉,那次经历给我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其实当时那两口子可能就是在农村惯了,没有多少时间观念,并不是不想给我饭吃。年少的我过于自尊了。但我若留客,就尽量热情,就是忙活也要和客人说话,我不愿意让别人干等。润叶和金波的做法让我深有感触,就是作为读者,我也能感受到来自心灵深处的温暖。

作 者 简 介

朱良启,男,现年47岁,毕业于安师大中文本科专业,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现任教于烈山区淮北七中。淮北市作协会员,烈山区作协常务理事。2014年开始散文随笔写作,新媒体《行参菩提》2018年度十大金牌作家。先后有二十多篇作品在省市区获奖。在省市报刊、网络媒体发表文章一百二十余篇,25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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