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动的裂隙,正是光明透入的地方

撬动的裂隙,正是光明透入的地方

文/蔡朝阳

其实,我想写的标题是:白宇极先生二三事。想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不怀好意地笑了。感觉他已经登上了封神榜,马上就跟他所唾弃的那些人同列了。

最近我老是想起前段时间跟郭初阳的一番感慨,意思是说,多年来,一直在一起玩的朋友,共同成长的朋友,走着走着,就一个个失散了。人生艰难,一不小心就岔道分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居然价值观还没有大相径庭,居然还能一起攒个事儿,真是要感谢上天的恩泽。

白宇极兄的人缘并不好。因为他耿介、直言不讳,还很喜欢骂人,尤其是那些鸡汤“大师”。但我与白宇极兄相交,大概也已经快有20年了。走啊走,居然没有彼此迷失,我很感激。

记忆是非常不可靠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是怎么样第一次跟白兄结识的。这无关紧要。最早大概是在一个叫做“北国之春”的网站吧。现在想来,草创时期的网络,还是有相当的自由的。这不是开明,而是因为监管落后。之后,就紧锣密鼓,天罗地网了。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作为一个80后无产阶级基督徒,白兄当时的激进,正如他自己所说,左得很。当然,这个左,是西方学者的左。

不过呢,相交这么久,大概在之前的10年时间里,我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电话。唯一一次,我刚进家门,忽见白兄有电话打过来,接起来,却是打错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彼此的认同。白兄是80后,我是70后,但白兄似乎更显得思想成熟。尽管如此,我们面临的问题,很多时候,却是相近的。

比如,我在30出头的时候,总会被人拍着肩膀说,小蔡啊,靠你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因为这个话题,我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博客里。嗯,当时还是博客时代。我现在还记得,白兄在下面留了个言:那么,再加我一个,可不可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感念这句简单的留言。对于当时的我,这句话的温暖,如今透过料峭春寒,尚可感知。但是,如你所见,这个世界,确实,正在向着我们所不愿见的方向飞速滑去。面对此情此景,你又能奈何?

就我们关注并从事的教育而言,一度,我们以为凭着一己之力,还真能撬动一点点变化。我们以为,所撬动的裂隙,那正是光明透入的地方。然而,这几年,你觉得,我们的基础教育,是在向前推进吗?

即便我是比现在乐观一万倍的浅薄的乐观主义者,也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谁也无法抵御虚无感的来袭。虚无感是最要命的东西,比抑郁症更可怕。就像钱玄同在绍兴会馆,问成天抄古碑的鲁迅,你做这些,究竟有什么用。鲁迅会说什么?而鲁迅又做了什么?

白兄一度是非常喜欢鲁迅的。我的朋友里,喜欢鲁迅的不少。而我这个绍兴人,一度推崇的,却是胡适,而不是鲁迅。但鲁迅的启蒙话语,在近年来,却一再打动我的心。比如,我们如何抵抗虚无感的侵袭?没有办法,只有一支秃笔。

好多年前,我跟白宇极兄就互相做过一个访谈,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你为何写作。

你为何写作?

因为写作完全没有用啊。既不能自救,也不能救人。但有一点,写作可以让我们抵抗虚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写作是我可以继续刷到存在感的唯一方式。虽然写得不好,但至少表示我还在思考。就像鲁迅,抄古碑之外,不是也做起了文章?想不到鲁迅与钱玄同的问答,100年都已经过去了,我居然比以前任何时刻,都觉得,自己更理解鲁迅了。

2015年除夕,我写了一个文,题为《在幽暗时代期待一种启明》,化用了阿伦特的话: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代中,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启明。话虽如此,而这种期待的漫长过程,却也令人每每掉入绝望之中。

幸好,我们还是可以有所选择,比如,去写作;比如,去做自己想做的教育。

白兄的转变,在我看来,也开始于他关心教育的时候,以及,他成为一个父亲。白兄做过很长时间的教育媒体的记者和编辑,我以为,这一段经历,于他是非常重要。

在最近的一个对谈里,白兄说了这么一段话:

总体上说,作为一个教育媒体文本的写作者,你既需要有批判性思维,能够洞悉所面对对象的本质,另一方面也要有把文章写到浅显明白的文字把握能力。这就意味着你要大量地阅读媒体专业和教育专业两方面的书籍,同时又要脚踏实地多跑现场,亲身去观察体验真实情况,最后以专业的写作方法和原则,充分考虑你的受众,提供一个专业且易懂的文本。

而关于父亲的身份,白兄则说:

以前我们总说,教育是面对一个个具体的人的,但那时我其实不太理解什么叫一个个具体的人,它很像是一个虚幻的概念,大概就是「各美其美」的意思。但是有了小朋友之后你会发现,哦,原来当我们说教育是面对一个个具体的人的时候,其实中间还有一条线,就是爱,是它让一个个具体的人变得生动而切实,让你觉得所有的人都跟你有关。

所以,有了小朋友之后,总体上加深了我对教育现实的理解,也让我对教育理念的理解更加透彻。现实与理念之间,也不再隔着一条似乎永远都不能跨越的沟壑了。

这些感受,跟我一旦身为人父的感受,几乎完全一致。

我唯一对于白兄的一点腹诽就是,他底线太高,绝不苟且,一丁点儿也不愿意。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白老师你帅到没朋友。好在,仅有的那几个,都可算得上最佳损友。

因为有这个底线在,他绝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任何一件内心不认同的事情。比如,我说他耿介,因为他所见极深,每有洞见,绝不藏着掖着。可见后果如何。他做了多年的自媒体:白卷。分享读书,写作、以及对教育的思考。一路走来,不断掉粉,又不断涨粉。他一概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因此,说动他来一起做这个“阿白夜话”,我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还是回到很久之前,我们互相诘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何写作?

白兄说:无论是谁,即使再忙,仍然可以拥有一座「纸上王国」,它只需要拿起你的笔。你可以在其中「建造」,也可以存储孤独,甚至可以搭建一个无限宏大的世界,在那里延续梦想和永恒。

对于我,在这个晦暗的时代,写作,几乎是唯一可以照亮贫乏生活的微光。

阿白夜话,今晚21点,再度起航,欢迎你来搭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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