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扬州传说5：隔山斗牛
【往期回读】
《老扬州传说》里的每个故事非常耐读，读后让人回味无穷，有的让人忍俊不禁，有的让人陷入深思。——扬州市作家协会主席杜海
隔山斗牛
宜陵 褚德军
作者褚德军先生：江都区宜陵镇人，1953年生。扬州市作协会员，江都区作协副秘书长，江都区扬剧协会副主席。年轻时从事企业管理，近些年全身心投入对地方民间故事的采编，有诗词、散文、民间故事等散见于报刊，著有《老扬州传说》。
河北省的吴桥镇，一直是全国的杂技之乡。江都的吴桥镇，也曾经是苏北的杂技之乡，不过几十年之后的今天，却几乎不为人所知。
杂技是一种主要以武术和武功为主的表演艺术。旧时的杂技艺人，在热闹的街市中摆下地摊，一通锣鼓声中，先是小演员们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样轮番上阵，翻出一阵阵空心跟头，看得观众眼花缭乱。人群越聚越多时，接下来就会是主角登场，表演的节目诸如：硬气功的“大刀劈胸”、腿足功的“蹬枝”、项头功的“顶技”等，每一个精彩节目演完，观众便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时就会有一个漂亮的女演员手捧一面锣，仿佛走进五百罗汉堂依次拜佛似的，向观众讨赏钱。也有一些武功高深的老艺人单独在街头设摊，表演功夫后卖药为生。
江都吴桥的杂技班，是祖传数代的左姓大班，正常都有二十多人。这左家杂技班苦练功技，走南闯北，浪迹江湖，演武卖艺。左家三当家的武功最好，硬气功是他的绝活，一拳能砸碎两块砖头。因他幼年出天花时落下一脸麻子，人称“左三麻子”。
左三麻子武功好，性格也外向，码头走得多，江湖气很重。“大跃进”前的那一年，适逢吴桥镇农历九月二十八日的大庙会，江南江北的商人船载马驮，前来设摊买卖；四乡八镇的乡民，推着“吱吱嘎嘎”的独轮车，至此赶会聚友；还有算卦的、说唱的、耍猴的、打拳卖艺的，简直就是诸路神仙赶赴瑶池会，三教九流无一不全。旧时赶庙会有一潜规则，凡本行业的行商初到一地，须与当地的行头知会招呼，奉上一定的孝敬，否则便是你藐视一方地主，生意则无法顺利进行。
临近中午时分，街头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白发须飘的精瘦老者，慢悠悠地选了一块空地，铺开一匹白布，摆下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膏药。老者随即表演起了一套武当拳，只见他展开拳脚，腾挪翻卷，时如风驰电掣，时如行云流水，博得围观者阵阵掌声。这掌声惊动了带着一帮人正在巡街的左三麻子，见这陌生的白发老者居然未向他知会招呼就在本街摆起了拳脚功夫的地摊，好似乘凉时猛遭马蜂蜇了一口，顿时怒气升腾，双手叉腰，上前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老头，不讲规矩，竟敢在这里摆起武摊？”老者听这口气，再看看来人，但见年纪三十未到，时当风华正茂，声音响亮气足，姿态压人浮躁，腰间扎条五指宽的牛皮硬带，知道定有来头，便抱拳答话：“这位老板，老朽来自江西，路过此地，卖点膏药以作盘缠，不知贵地规矩，还望行行方便。”左三麻子见老者年高，不想多作计较，挥挥手说：“既然这样说，你就赶紧收摊离场吧！”
老者答：“待膏药卖完，我立即就走。”左三麻子见对方并不买账，便叉腰骄横起来：“叫你走，你就得赶快走，免得自找苦吃！”老者回敬道：“我只不过卖药，怎么就自找苦吃？”左三麻子急起脸来：“没工夫与你多啰嗦，也不欺侮外地人，我们都是武家，向你讨教几招，你若赢了我，就让你在这里卖药，如何？”老者知道对方小看自己年迈瘦弱，哈哈大笑道：“比武分高低，公平！但不知怎样个比法？”左三麻子脱口道：“双方亮出拳脚比试！”老者眯起眼睛说：“我看不妥。拳脚相交，难免不伤，谁伤了都不好。”左三麻子见说不妥，问他如何比试为好，老者道：“依老朽之意，来个‘隔山斗牛’比试高低，可好？”左三麻子对“隔山斗牛”闻所未闻，一头雾水地问他何谓“隔山斗牛”，又如何斗法？老者指着旁边的一堵矮墙，告知在墙外放上一只玻璃空酒瓶，斗者用功力在墙内发功，击碎墙外酒瓶为胜。“墙内发功击碎墙外酒瓶？”左三麻子怎么也不信，高声嚷嚷着：“你老人家先来，若击碎墙外酒瓶，不光让你摆摊，我还要拜你为师！”
此时围观者越聚越多，都想看看隔山斗牛究竟是怎样个斗法。左三麻子让手下人拿来个玻璃的空酒瓶放在矮墙外，连连催促老者发功。老者顿首含笑，稳步走近矮墙，扎紧袖口，收束腰带，深吸一口长气，双腿微曲，二目微闭，缓缓下蹲，少顷猛地以脚跺地，亮开双眼“嘿”的大喝一声，双手发力推向前，只听“啪”的一声，矮墙外的酒瓶被击得粉碎。短暂的沉默后，围观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左三麻子吓出一身冷汗，张口惊得半天未合，暗自庆幸未曾与他拳脚交手，否则自己的腹内五脏必伤无疑。赶紧移来一张大板凳，扶过老者坐下，磕头跪拜：“老师傅莫非神仙！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惭愧，恳请仙师原谅！”老者乐呵呵地扶起他坐在自己身旁，平静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事不可怪你。我因赶路来迟，未及与贵镇的行头地主拜会，当是我的过错。不过于人方便即是于己方便，大家方便才是我们武宗的处世和平观，无原则地逞勇斗凶，是我们武宗的大忌啊！”听得左三麻子犹如脖子上装了个弹簧似的，连连点头。
（配图：沈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