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冬天里的童话，春天里的第一朵花（《以爱为旗——程广云诗集》第十辑）
冬天里的童话，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2016—2019
你要跟百花争艳吗
百花都不承认 你也是一朵花
——题记
北国 度过了一个肮脏的冬季
终于等来 迟到的你
冬都去了 春也来了
好像下课铃响 你才上学一样
雪呀 偷懒了吧
瞧瞧人家霾吧 总是早起晚归
一年再不出现一次
人都忘却你了 好像南国一样
你要跟百花争艳吗
百花都不承认 你也是一朵花
总是一样 无声无息
也不敲一下窗 就躺在屋顶上
也不敲一下门 就趴在车身上
从一万米高空 到几千里大地
你背着六角形的降落伞
还跳着无伴奏的圆舞曲
默默地 覆盖冬的尸体
静静地 呵护春的种子
你给老人梳妆
白发 白眉 白须
还跟孩子玩耍
雪山 雪人 雪仗
你是冬天里的童话
也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植树节，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西安庄村西周土城遗址，率众弟子，种了一棵柏树。赋诗一首，以兹纪念。
熬过漫长冬季
千树万树枯萎
惟有苍松翠柏
苍老而又青翠
你喜欢从碎石中生长
更喜欢在骨灰中梦想
在烈士倒下的地方 肃立
在哀乐响起的时刻 追忆
你不用塑料伪装的花朵
去粉饰窒息呼吸的天空
更不用玻璃假冒的果实
去回报毒害庄稼的泥土
也无需呵护老死的朽木
去表演一套回春的医术
你只需表白青葱的愿望
去施展一番拏云的手段
——献给林徽因
2017年3月13日，游览八宝山革命公墓，于二墓区在字组林徽因墓前致敬一代才女、绝世佳人。
果然是晴天 你安好
汉白玉让人们联想起纪念碑
一半是阳光 一半是阴影
还有清风慰籍着墓碑的丛林
是谁敬献的鲜花 庄严地摆放
这一切都与你全然无关
崇高的事迹 属于熄灭的灯光
优美的记忆 归于落下的布景
无需三个才子 衬托你的荣耀
你不是月亮 分享太阳的光环
即使背后的山峰全无光照
面前的湖水依然熠熠闪耀
你的材质娇羞如花 脆弱如叶
你的事业却是在木石中追求卓越
你的生活更是绚烂而又静美
生如夏花 死如秋叶
土地收容了你的骨骸
你的魂灵选择了存在
任凭谁人评说 是高是低
惟有万古人间 一身诗意
春天 要回家了
“赶紧打点行装”
三个姐妹一旁催促
春天把自己收拾得风风光光
给万物准备了许许多多礼物
衣裳就有七种颜色
口袋里兜满了时光和风
还有种子 画笔和琴
夏天好羡慕
秋天很嫉妒
冬天恨得要死
于是 就有了一阵倒春寒
春天的眼睛是明亮的
她笑容满面
也许会迟到几时
也许会早退几时
但她不会旷课 请假
倒春寒 怎能阻挡春天的脚步
把肌肤从衣服中解脱出来
让花儿越过栏杆
在百花齐放的季节里
和春天跳一个舞
把思想从语言中释放出来
让鸟儿冲破牢笼
在百鸟争鸣的季节里
和春天唱一首歌
打开窗户 跨出门槛
春天 正向我们走来
——纪念为真理而献身的三位烈士
❖
林昭——告人类
为什么要一对父母
为枪毙女儿埋单
为什么让五千年精华
被五分钱子弹枪杀
是花开放的时候了
是鸟鸣叫的时候了
是动脑思考的时候了
是张口说话的时候了
墨写的必是谎
血写的定是诗
钢铁捍卫的必是骗局
血肉碰撞的定是真理
是谁在利刃上跳舞
是谁在烈火中唱歌
即使星星也不可剥夺荣耀
即使太阳也不能垄断天空
❖
遇罗克——出身论
黑头发 黑眼睛和黄皮肤
我们都是蒙古人种
为什么划分红五类 黑五类
为什么运动群众 斗争群众
是头脑发热的时候了
是心血流光的时候了
是屠杀思想的时候了
是掩埋尸首的时候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
老子反动儿混蛋”
革命 接班 打江山 坐江山
反动 背叛 下火海 上刀山
即使贱民也有高贵的头颅
即使敌人也有不屈的意志
在践踏的土地上站立起来
在血染的天空下风采依然
❖
张志新——小草的重量
为什么要一双儿女
为镇压母亲背书
为什么让屠刀肆虐
被沉默割断喉管
是黄昏已至的时候了
是黑夜将临的时候了
是太阳降落的时候了
是星星升起的时候了
一棵树倒下了
木炭并不是全部重量
一个人倒下了
骨灰并不是全部重量
还有飘渺的烟花
还有漂泊的幽灵
还有高高的丰碑和无尽的鲜花
还有深深的倒影和不绝的回音
——为纪念民族英雄徐树铮而作
1919年11月，北洋军阀皖系名将徐树铮以武力为后盾，迫使外蒙古无条件撤销自治，收复领土主权。树铮三赴外蒙古，经营一年有余，终因政争无果。徐所创办的正志中学现为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前身。
一匹战马仰天长啸
万马踢踏
一位将军挥鞭指北
千军出发
穿越沙漠
穿越戈壁
穿越草原
穿越高原
北方是匈奴
南方是大汉
北方是突厥
南方是大唐
东方是契丹
西方是党项
北方是女真
南方是大宋
南方是大宋
北方是蒙古
南方是大明
北方是满洲
正值民国
五族共和
欧战犹酣
白俄赤化
谁愿意捍卫秋海棠叶版图
谁能够破解北极熊掌魔咒
谁愿意守护长城内外热土
谁能够阻挡西伯利亚寒流
什么是上兵伐谋
什么是谋定而动
什么是兵不血刃
什么是止戈为武
蓝天里放牧的白云
草原上放牧的羊群
青天里放牧的白日
高原上放牧的人群
羊毛中积聚的财气
拨动了牧民的琴弦
狼眼中释放的幽灵
催动着骑兵的铁蹄
蒙古 蒙古
是成吉思汗的弯弓射雕
蒙古 蒙古
是温都尔汗的沉沙折戟
蒙古 蒙古
埋没了一个英雄的名字
蒙古 蒙古
隐藏着一种分离的痛苦
——从戊戌、辛亥到五四
实为数千年未有之变局！
此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也。——李鸿章
一
从前 一条叫做谭嗣同的鱼
在水里用腮冒四个泡
“冲－决－网－罗”
结果没冲出 被网住
一个叫做慈禧太后的鱼妇
在菜市口 用刀刮光他的鳞
在砧板上剁下他的头
剖开他的腹
临死他还怪叫
“有心杀贼 无力回天
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还好 两条漏网的鱼
和他肝胆相照
一条叫康有为 一条叫梁启超
他们在大洋彼岸 怀念
喂养他们的光绪皇帝
还有一条叫孙文的鱼
拖着一门大炮
还有一条叫黄兴的鱼
跟着一起放炮
放了十次 都是哑炮
死了多少条鱼
邹容死在网里了
章炳麟漏网了
陈天华死在水里了
徐锡麟的心肝抄成了一盘菜
秋瑾的鲜血做成了馒头
临死她还写了一幅怪字
“秋风秋雨愁煞人”
最后 武昌的一窝鱼反了
甚至 连蝌蚪都反了
二
一夜之间 三百年的大树倒了
一个叫做袁世凯的猴子
原本是在钓鱼
一听说鱼反了 就不瘸不拐了
左摇右晃 将树连根拔起
树上一对孤儿寡母
变成笼子里的鸟儿
所有的辫子剪了
所有的裹脚布也扔了
鱼进化成人了
猴子也进化成人了
人却退化成鸟儿了
孙文的头大了
袁世凯的头也大了
但他不想当总统 还想当皇帝
谁不想当皇帝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三千宫女三千太监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
整个江山都跟你姓
万众都是你的子民
一个叫做古德诺的美国佬
说中国的国情和特色
还要一个皇帝 这个说法
感动了乞丐和妓女 还有严复
没有皇帝 留下膝盖何用
但梁启超和蔡锷不愿意下跪
但康有为和张勋还需要辫子
此后 谁也不能再当皇帝
三
于是 一个叫做蔡元培的人
也许习惯了海洋的壮阔
提出了“兼容并包”的方针
吸引了许多蝌蚪 鱼 猴子进化的人
辜鸿铭拖着一条辫子
还在子曰诗云 之乎者也
就有胡适顶着三打博士帽子
反对文言文 提倡白话文
文学改良 怎么说怎么写
陈独秀性子急躁
说是改良不如革命
请了两位先生
一个叫德先生 一个叫赛先生
创办《新青年》 宣扬新文化
又感动了鲁迅 弃医从文
不钞古碑 改写小说
《狂人日记》《呐喊》一声
李大钊耳聪目明
听到隔壁人家一声炮响 就说
“试看将来的环球
必是赤旗的世界”
李大钊说 还得研究马列主义
陈独秀说 直接行动根本解决
于是 南湖就驶出了一艘红船
中山先生也着急了
“以俄为师” 共产国际
左手创建了共产党
右手改组了国民党
它未料到 左右互搏
在这片黄色土地上
又掀起了一场红色风暴
四
传统 不是轻易翻过的日历
不是四季更换的衣裳
不是可以切除的病灶
不是可以治愈的伤疤
传统 是黑夜给你的黑色的眼睛
是黑夜给你的黑色的头发
是土地一般黄色的皮肤
是我们头脑的一枕黄粱
但失血的总要输血
但泄气的总要打气
总会有返老还童的梦想
总会有青春永驻的期望
谁也不能禁止 一个民族
跨越一个个死亡的栏杆
谁也不能禁止 一个国家
夺取一次次竞赛的桂冠
也许我们幼稚
为寻找替罪羊
就打倒孔家店
也许我们荒唐
才拆迁高贵的真迹
就打造低贱的赝品
但站起来了
就不会重新跪下去
但放出来了
就不会重新收回去
在殿堂里重新供奉孔子
和我们一起分享的荣耀
属于青春中华 属于少年中国
属于四海 属于天下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观后感
人民是什么
是群氓
是君主放牧的羊“群”
是三人成“众”
是羊啃的草
是随风倒的草
是草根
是“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人民是什么
是源泉
是被开垦的处女地
是泥土里播撒的种子
是通往天尽头的路
是大道上扬起的灰尘
是沉默的大多数
是“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灭亡”
人民是什么
是名义
是“父母”的父母
是子女的“子女”
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是当奴隶的主人翁
是一无所指
是保姆挂在口头的禅
是公仆贴在脸上的金
人民是什么
是背景
是无数个自我 自我以外的他者
是无数个他者 他者以内的自我
是良心
是上帝
是一无所有
是无数个零集合成的一个零
是撬动所有的支点
——端午节忆屈原
原本 人们过的节日 与你无关
人们吃的粽子 也与你无关
人们划的龙舟 更与你无关
但不知道 从哪个时候哪个地方
传说 像一根针一条线
把这一切和你 缝合起来
就像在我们民族肌肤上
一道伤口愈合 但又留下
一道裂痕 在骨髓里疼痛
也许 牢骚满腹 是你的错
何必炫耀自己的血统和出身
即使颜值爆表 逆天
也要给人一点 脸面
何必“露才扬己” 四面八方树敌
“举世皆浊” 何必“独清”
“众人皆醉” 何必“独醒”
“和光同尘” 随波逐流
何以遭人嫉妒 何以被人放逐
也许 走投无路 是你的错
东齐西秦 何必在楚水里淹死
何必叩问头顶的青天和白日
“天何言哉” 电闪雷鸣
高山流水 知音难觅
子期死矣 伯牙绝弦
何必对牛弹琴 恍惚云里雾里
何必伯乐相马 风尘千里万里
惟有特立独行 惟有高标远举
临终 才算明白 你与世人无关
和你的香草美人在一起吧
和你的东皇太一东君云中君在一起吧
和你的湘君湘夫人在一起吧
和你的大司命少司命在一起吧
和你的河伯山鬼在一起吧
和你在国殇中祭祀的鬼雄在一起吧
“后皇嘉树” 让葬身鱼腹的你自恋吧
“魂兮归来” 你的命运在时光中呼喊
我等待一个酷热的夏天
大地烧烤着众生的肉串
那刀山 那火海
身体在刀刃上切割
心灵在火焰中升起
是谁将我们和盘托出
将我们牺牲献给谁主
那烈日 那赤道
命运嚼碎了我们的辉煌
生活尝尽了我们的苦难
但愿一阵透雨清凉
我们淋湿的躯体
留下新鲜的记忆
从密林中寻找小路
即使木头也有情感
即使石头也有思想
生活像花朵般绽放
命运像叶脉般舒展
风走了 云怎么驻足
月走了 夜怎么消愁
——记“七二一”北京特大暴雨
2012年7月21至22日，北京突降暴雨，最初公布死亡77人。
一座都市 一场暴雨 一场灾祸
最少死亡 七十七人 或者更多
一个数字 淋湿了的 普通数字
一个故事 晾干了的 平常故事
我不知道 怎样评估 这个数字
每个数字的加减都是出生和死去
每个姓名的增删都有血肉和尸骨
无根的能指在飘无谓的所指为空
我不知道 怎样叙述 这个故事
每个故事都有同样的开头和结尾
每个人物都在同样的时侯和地址
微弱的音响消散苍白的意义失落
谁愿意像一个数字一样度过一生
姓名填写在表格里任由人们计数
谁能够像一个故事一样度完一生
人物封存在档案里任由人们评说
我们不是一个数字不是一个故事
我们在都市里生存在暴雨中生活
不论福祸不论生死面对天空站立
不做闪电不做雷鸣向着大地倾诉
编辑 | 许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