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去植树

今天植树节，我们已将树种上了两天。

　　老家只保留了一块儿离家最近的小地儿，宽两米多，长有５0米吧，一共可以种２１棵树，包括地头儿沿儿上一棵。这块小地儿，前几年左邻右舍还勉强种点棉花，近几年大家纷纷外出打工，都挑省事儿的东西种，算来算去数着种树最省心，一人做大家学，有一家种树的，结果家家都种了树，夏天，这里是很浓郁的一大片树林，不少到乡下遛弯的老人，都躲在树林里聊天、打牌、休息、喝茶。夏天蝉鸣声声，阳光毒辣，唯独这树林，成了最好的避暑地。

　　眼看杨树都碗口一样粗了，去年一场狂风暴雨，大片大片的树都倒了，还没成才，可惜得没法！只好伐倒卖掉，再种新的。如今家家都烧燃气，又因劳动力特别值钱，买树人为节省劳动力，齐根儿锯倒杨树，地下的树根一概不管。现在人都不太吃苦了，更重要的是都用不着树疙瘩了，这树根便没有人挖了。好在风当时吹倒树，连根儿都撅了起来。也是树小根少，本打算用机器挖树坑的，结果人工挖并不是很难，就没花那份儿钱。而弟弟宅基地上的树，之所以卖掉重栽，是树种不好，生长太慢，想着改换品种。加上他需要的３６棵，一共需要５７棵树苗。

　　辗转看了几处苗圃，才选中树苗最大的一家苗圃，两年生树苗，高、粗，比起其他的都要大一些。虽然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可是，都想着要大树苗，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呀。

　　苗圃主人雇了一个人挖树苗，他脸红红的，中午刚喝过酒，不高。挺瘦，他挖树苗儿，速度很快，一般四五下就能挖掉一棵，他不断的用他那把很亮的铁锹去铲断树根，我总认为之所以干活那么快，肯定跟最得力的工具有关。都说喝酒后会很乏很困，耽误事儿，但他喝酒并没有耽误干活，甚至力气更大。他和姐姐是同学，55岁左右，可是干活很有劲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俗语说的“十七十八力不全，二十七八正当年，三十七八还倒好，四十七八不沾弦，五十七八完了钱”。他刨完了我们需要的，又被安排再刨了30棵。他应该是按棵数算工钱的。

　　卖树苗的人是我小学语文老师的弟弟，头发又黑又亮，不应该是打了头油吧，应该是出的油。原本他也挖了几棵，有了这个雇工后，他只管指导和扶着，不断接电话，不用再下力气了。因我们没有运输工具，树苗又长又大，很沉，他承诺用他的农用三轮给我们运到栽种地，十元钱一棵。听说另一个苗铺是自己挖，四块五一棵。自己挖的树苗也是两年生，不过，比我们的稍小。

　　将树苗从苗圃运到主人的三轮车上，是我们自己做，数树苗时，担心数错，按着数的数目额外又加了一棵，免得少了，再来拿，麻烦。所以，我们拉了５８棵。和哥哥扛了5８棵树苗，再到地里种树时，劲儿已经被用走了大半儿。

　　可是，我们种树可谓争分夺秒，为的是及时种完，及时浇水，在周末就将所有农活及时干完，免得成为上班后的牵挂。具体三人操作流程是一个人扶着，一个人填土，扶树苗的人负责向上拔一拔树苗，而填土的人负责用脚踏实土。当树苗勉强直立在坑中时，马上转入下一棵树的栽种中去，最后一个人独自处置后面这一棵，再埋上土，再踩实，最后摇一摇，看看是否东倒西歪。21棵树，疯狂地快速的种完，没有浇水必备的条件，于是赶赴弟弟宅基地上种。

　　转换场地是个很大的转折，前面的加速劳作，也加速了劳累，一转场，忽然一点劲儿也没有了。但还是勉强种了四五棵。这块场地有8０多岁的妈妈监工，实在不好转场就休息。

　　弟弟宅基地上的大树没有被风吹倒，根没有被撅起来，是被生生锯倒的，树大，叶茂根深根广，当初人工没有办法挖树坑，是雇佣的小型挖掘机。他只能给蒌开一道一道的深沟，而不是一个一个的树坑，所以你必须在发起的壕沟里，再挖出一个较深的树坑来。向坑里填土容易，把土挖成坑难，更何况我们用的铁锹完全无法和挖树苗那人的铁锹相比，还有一个是方头的，而且两个都不亮，一看就不是经常出工的那类工具。

　　被发起的壕沟里土质松软，但处处是树根，是砖头瓦块，再加上笨重不透索的工具，还有更重要的，是三个人全都没有了力气，只能硬着头皮上。累了，就免不了打趣弟弟，本来白班四点下班是正常，今天仿佛知道种树似的，说六点下班。这不干活儿的命儿，真没法说！无论怎样打趣，一定要种完这37棵树，别无选择。

　　歇息二十多分钟，吃了点酸奶、苹果，恐怕越歇越累，只好重振精神，再次投入战斗。哥哥挖累了。再轮我挖。虽主动请缨，但也心生恐惧，全力挖了四五个树坑，70多岁的叔叔来了，非要替我干，我没肯让，一副“你再有劲儿，也不如我年轻”的神情。其实也知道干活儿肯定不如叔叔厉害，可是他老人家70多了，我不忍心啊，虽然近几天他一直在帮别人种树，一天90元，但我们不忍让他在我们眼底下干更重的活计。叔叔也闲不住，帮我们扛树苗。

　　本来剩下的三十一二棵树，我们打算至少要在中间休息一次，结果，因为叔叔的帮忙，我们没好意思叫停。都没有力气了，就连一直在老家务农的姐姐，都不断地拄着铁锹站着歇着，只差坐下了，但终于没有坐。最后还有一处昨天被木料压住挖掘机没法施工的地方，只能人工开挖一个树坑。叔叔见我们精疲力尽，建议放弃，今天不挖了，再找机会。我们考虑明天周一，都没有时间，到何时才能够挖这一棵？不能上班后总牵挂这一个树坑呀！况且，新种的树，要行列整齐方方正正才好，所以我主动请求挖，几乎抱着精卫填海的态度去做的，纯粹是态度决定体力，如果按着情绪考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终于还是态度决定行动，吸气，呼气，运气，开挖！

　　没有大树根，但石头砖瓦木屑树皮太多。只要有土就会有拉拉扯扯的树根。靠理智机械的完成树坑的三分之二时，姐姐说要替我，我没拒绝。大概花了很长的时间，树坑终于告成。挖树坑慢，种得倒快，两三分钟就种上了。

　　完美收官！狂喜之余，叔叔说，肯定会有不少树苗站不住的，一浇水肯定会东倒西歪。倒不是我们偷工减料，卖树苗的人专门叮嘱过，要种得浅一些，倒了再扶。即使歪倒了，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是共性。看看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再拔拔不愿挪动的腿脚，苦笑的表情告诉大家，就是有人请吃满汉全席，也不去。只有一个想法，回家，洗脚，睡觉。

　　与其说喜欢干农活，不如说，不想让家里其他人太过劳累，能分担一点就能减轻别人一点。

　　种树固然是为了卖钱，但是那一抹蓊郁的绿色，一直是人们心底里对诗意栖居的真挚期盼。村上春树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我想，那片属于自己的s森林，便是我们心灵的憩息地。自己亲手栽种一片树林，触目可见的绿色，会让我们沉静而惬意，有时候看到其他人歇息于树林中，就感觉无上的喜悦。

　　其实，更喜欢种标志树，比如结婚了，种一棵合欢；生娃了，种一棵银杏或香樟，或者是小桃树，玉兰树，让一棵树来见证感情，让一棵树来承载思念，让一棵植物生出感情来陪伴，让这棵树作为影子来相随。那该是多美的一棵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