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划开庸常的勇气？
"迷人的乐观主义。"奥利维拉说道，"我们也可以把这乐观主义算到纯而又纯的生活的账上去。你之所以有力量，那是因为对你而言不存在未来。很自然，对于大多数不可知论者来说，也是如此。你一直在活着，你一直处在现时阶段，一切都为你安排得很满意，就像在凡代克画布里那样。假如在你身上发生了诸如缺乏信仰、面对死亡、面对最坏的丑行这类可怕的事物的话，你那面镜子就会失去光泽。"
——胡利奥·科塔萨尔 《跳房子》
你有没有划开庸常的勇气？
小说给与的阅读体验，常常超越了生活本身。故此读小说的苦思冥想，不仅仅只是种阅读惯性，还有写作者埋伏在文字里的未来。《跳房子》恐怕即是胡里奥·科塔萨尔的梦境和超现实主义游戏，它所含的技法，已无从琢磨，也只能用某一种读法继续的读下去。
对于幼年体弱多病的科塔萨尔，除了必须依靠温暖的床之外，母亲挑选的书籍成了他最好的陪伴。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类似的情绪里，区别幻想与现实真的很重要吗？有时候，那些所谓的幻想无一不是来自现实。
未及越过参不多的年龄，阅读被终止在自信心不足的乏味里。《魔鬼涎》自然难懂些，科塔萨尔几乎所有的短篇，都值得反反复复的进去出来般的阅读，《科拉小姐》抑或《为您效劳》就属于老派的现实主义。
但阅读变成呼吸一样的机体功能，我们所感触到的便接近了真相。有个时期迷上的电影《放大Blow Up》，是安东尼奥尼改编自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魔鬼涎》，故事很难讲述，生活中脱口而出的常常是荒唐与谎言。
科塔萨尔的母亲，一位非常有想象力的女性，她并没有刻意告知因病磨叽在床的科塔萨尔外面世界的复杂性，从来就没有想去阻止孩子的天马行空。换句话说，抛开过多腻人的物质享受，事物并不是最初定义的那般，我们的幻想可能最接近事情的本质也说不定。
王家卫的电影语言显然受科塔萨尔影响深远，也不会刻意区别其电影里关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男男之间，女女之间，顺势生成的暗示。醒悟时的痛彻心脾，往往现实、梦幻、爱情，同样的毫无意义。
《魔鬼涎》里的魔鬼涎，原是一个阿根廷俗语，其实就是蜘蛛丝，秋天的时候，百般惆怅的蜘蛛顺风吐丝，这些银色的丝线纤细闪亮，随风飘荡，接着绵绵不绝的秋风能抵达幽深的远方。
科塔萨尔的魔幻，安东尼奥尼抽茧剥丝成悬疑惊悚，几乎被当作庸常生活的致幻剂。科塔萨尔的短篇小说就是一座座监狱，书里书外的人困在自己封闭世界，然后用制造出的幻象，打发余生。
比起马尔克斯，科塔萨尔真实和幻想撕裂的更残酷。换而言之科塔萨尔“发现了孤独中的不同寻常，顺理成章中的荒谬，教条规则中的意外，以及平淡无奇中的奇迹”，而这些也顺理成章地平淡无奇中荒谬着。
无趣的日常可能就是日复一日的奇迹，我们注意今时秋天木槿的花开，花瓣薄如蝉翼，淡淡的紫，血丝纹路的那种。《克罗诺皮奥和法玛的故事》中，科塔萨尔写“克罗诺皮奥”，荒诞奇异的人形生物，睿智的想成为一朵花，与它玩耍，躺在花下进入梦乡，然后，那朵花儿想，“他像是一朵花。”
歌德说，“存在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使命，就是我们存在过。”烦躁不安的下午，天灰蒙蒙地看不见有颜色的黄昏。白驹过隙的时光，想必也是闷得发慌，因为我们总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生活，恐高症就在此时不期而至。
大概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克罗诺皮奥”，恐高症眩晕般带来过山车类似的恐惧，心悸的心动不已，等待游戏终结。打开科塔萨尔独一无二的方式，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天外飞仙地俯瞰自己。
那一种无知与孤独，科塔萨尔早已逃遁。只是梦与现实之间，不再有界限。阅读科塔萨尔不知不觉给了自己划开庸常的时刻，幻想改变了现实。
【绘画：霍默（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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