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没啥晒的,就晒晒肚皮与短裤呗

文:聂传安
1
据说农历七月初七,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
按照习俗,这一天要将自己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和书架上所有的书全都搬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晒。
一直要晒出满满的太阳味。
于是这一年你家的蛀虫就会闻味而退避三舍,另扰别处。

2
有一个小伙子,七月初七这天正中午的时候走出了家门。
他寻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先坐下,再慢慢地躺着。
明晃晃的阳光在眼前晃,后背也迅速灼热起来。
他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挪了挪腿,让身子处在一个最舒服的状态。
然后缓缓地解开上衣。
高高在上的太阳从未见过此怪异之举动,很是害羞,赶紧捂紧自己的眼睛。停了好一会儿,好奇心起,透过指缝往下一看——
乖乖,不得了!
一片绿色之上,好一个润泽如玉曲线优美的肚皮!
也许谁都没有料到,从那一刻起,那个肚皮就被历史记住,直至今日,被人津津乐道一千六百余年!
其实那肚皮并无惊世骇俗之颜值,跟你的我的大体相同。
只不过,那天的太阳除了窥见肚皮,似乎还听到如下对话:
——那么热,你在那儿干嘛呀?
——我晒书!
今天不是要晒衣服晒书吗?我满腹经书,为了防止虫蛀,也要拿到太阳底下晒晒了!
于是,这位与东晋名相谢安同时代、身为权臣桓温参军的名叫郝隆的小伙子,以自己暴露于天地之间的肚皮,向世人宣告:
——我,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我,好玩!

3
又是一个七月七,另一个年轻人正在发愁。
——今天,我有什么东西可晒呢?
他叫阮咸,是晋朝“竹林七贤”之一,也是“七贤”之一著名文学家阮籍的侄子。
阮姓家族很大,族居一起,却被一条东西走向的路分隔为北阮、南阮。北阮皆富,南阮皆贫。
不用说,叔侄俩都属南阮。
这一天,阮咸刚一出门,就被满眼的流光溢彩所震住。
原来对面已是色彩的世界,绫罗绸缎的海洋。
只见对面的富叔叔富婶婶富兄弟富姐妹已经把自家的衣物全都搬出来,让阳光尽情抚摸亲昵。
阮咸心中自然升起一丝愁绪。
虽说南穷北富,但阮咸与北阮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有次阮咸参加族人聚会,特能喝酒的他们不再用普通的杯子倒酒喝,而用大酒缸装酒,大家坐成个圆圈,面对面大喝一番。尽兴之时,他们全没注意到一群猪也偷偷过来,把嘴伸进酒缸里畅饮。等他们赶走群猪时发现酒面上早已浮着一层不干不净色彩诡异的东西。他们毫不介意,只是把浮面一层酒舀掉,就又接着大喝起来。
所以阮咸的愁绪并不是“仇富”。
他只是在愁自己:我家的确没啥可晒的呀!
可是习俗还是要遵守,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
不过这事毕竟难不倒阮咸。
他回进屋里,好不容易翻出一条短裤,又在院子里寻一条长竹竿,把短裤放在竹竿尖端,然后将竹竿慢慢竖起,固定在院子中间。
一面特殊的旗帜于是诞生,并与路那边的风景交相辉映。
那边的竹竿为横,我为竖;那边的衣物为搭,我为挑!
我仿佛就是台北的101大厦,卓而不群!
如有风过,我或许也会猎猎作响。
或许也会散发出非常的咸味!
于是,这个高挑的短裤仿佛就成了阮咸的名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学识,乃底气;
好玩,为品性。

4
《世说》故事千余则,人物五百余,而这两个细节让我难忘,主要就是因为其主人既有学识,又非常好玩。
人活于世,风雨与阳光时时更迭(郝隆与阮咸都有不如意时),但不论如何,都希望心里能驻着缕缕温暖的阳光,驻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让自己骨子里渗着顽皮与童心,从而让自己的人生充满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