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正值醉人秋色中 / 开普饭

哥哥、姐姐、弟弟和我的孩子在秋色滴翠的小院中嬉闹着、雀跃着，当饱经风霜的母亲走进他们中间，我便按动了相机的快门，拍下了这令人值得回味的时刻。我想，当母亲再次看到这幅浓郁而醉人秋色图时，她该是多么的惬意啊！

小院，正值醉人秋色中

文/淀边云

春深似海？秋深似海！

飒飒秋风中，绵绵秋雨里，槐树的树稍虽已发黄，但歪歪的树干仍支撑着它浓密的翠盖；清里透红的柿子压弯了树稍，红玛瑙似的小枣也挂满枝头；盘曲的豆角秧爬满了篱笆和女墙，牵牛花和茑箩也伸展着袅娜的腰枝不甘示弱，交替着吹响它们生命的喇叭；千头菊、茉蘼和月季，红的、紫的、黄的、白的，更是一丛丛、一簇簇，密密的、稠稠的点缀在小院的墙根下、篱笆边，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当我穿过一条不长的小巷，走进这“生于斯、长于斯”秋色正浓的小院时，心都醉了。

据老人们讲，这里本是一座很有名气的以西为上的三合院，是曾祖父凭借数根银针盖起的。当时，曾祖父名噪八方，眼疾患者纷纷慕名而来，院门外车水马龙，天井中人来客往，小院呈现出一派繁盛的景象。然而，随着芦沟桥传来隆隆的炮声，曾祖父携带家眷躲避到京城，小院随之失去了昔日的繁华。抗日战争中，这里虽然成为冀中行署文化科的所在地，也曾住过象罗玉川（解放后曾任农业部长）、丁庭馨（保定解放时任市长）一样的人物。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南配房平分了，北配房倒掉了，遮盖整个天井的大杏树也被砍伐掉，只剩下了孤零零、徒有四壁的正房，小院彻底败落了。

时隔多年，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春，年轻的母亲带着我年幼的哥哥和姐姐回到了已经荒芜的院落。母亲一边精心照料年迈的曾祖母，一边用那闲不住的手清除着院中的杂草。扎起篱笆，摇起栌辘，挑起水梢；在院子里种下了扁豆、葵花、西胡、南瓜、桃树、杏树和对叶梅、茉蘼等不很名贵的花草；养起猪、羊、鸡、兔。从此，空寂的院落又听到了羊叫、又听了鸡鸣，又闻到了花草的芳香。几年的工夫，桃花开了，杏花开了，梨花也开了，“百般红紫闹芳菲”蜂蝶也纷纷过墙来。在母亲的侍弄下，小院的景色越来越象《菜园小记》所描述的，其收成却远远比不上吴伯箫开垦的那块菜地。随着岁月的流淌，在随之而来的“低指标、瓜菜代”艰难日子里，教书的父亲杯水车薪的微薄工资，毕竟养不活嗷嗷待哺的四张嘴。是母亲凭着她单薄的身子，在黎明的早春，到六七里以外地方，挖来地梨儿和苦苣菜等类的野菜；在炎热的夏日，到十几里外的白洋淀捞来荇菜等水草，“糠菜半年粮”，硬是把我们兄妹拉扯大了。

渐次地，母亲摸透了小院的脾气，小院也读懂了母亲的性格。在那风雨如磐的动荡岁月，小院再一次遭受空前的劫难。老屋中仅存的几件旧式家具和几部典籍名著被红卫兵当做“四旧”抄走了；因其昔日的繁华和那不明不白故去的祖父而“政治贫穷”的父亲，也被关进了“班房”。“压不弯的肩膀是雪里松”，刚强的母亲没有被接踵而来灾难所压垮。待她清理完零乱不堪的院子，便牵扯着年幼无知的哥哥，顶着严冬凛冽的寒风，拖着已不堪重负的身子，来到县城里焊有铁窗“班房”门前，再三地安慰、叮嘱已泪流满面的父亲道：“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随着和煦的春风吹来，在哥哥和姐姐因家庭成份未能升学之后，我第一个升入了县重点高中。我清楚记得，当我手拿入学通知书，飞快地跑进家门的时候，母亲寡净的脸上重新绽出了沉寂了多年笑容。虽然那时家里的日子过的仍不宽裕，但母亲还是用小院中几只硕大的南瓜，从集市上换来了棉和布，演绎着人们时常吟诵的“临行密密缝”。凭借母亲亲手制作的一罐罐的大酱和贴饼子，我完成了艰苦高中学业。

数年后，母亲为哥哥、弟弟成了家，我也从学校毕业参加了工作，历经沧桑的百年老屋，随着困苦岁月的过去，似乎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彻底倒掉了。在母亲多年节衣缩食的积攒下，我在小院中又盖起了宽敞明亮的新北房。就在那年麦苗返青、柳枝微吐鹅黄的时候，祖父二十年的冤案，也彻底昭雪平反了。从此，每当夏日夜幕降临的时候，小院中便飞跃出父亲那用心弦弹奏出的欢快的琴声。

一夜连绵的秋雨过后，又是一个明丽的秋日。天空是那么高、那么蓝，小院中的景物更是勃发出盎然的生机。哥哥、姐姐、弟弟和我的孩子在秋色滴翠的小院中嬉闹着、雀跃着，当饱经风霜的母亲走进他们中间，我便按动了相机的快门，拍下了这令人值得回味的时刻。我想，当母亲再次看到这幅浓郁而醉人秋色图时，她该是多么的惬意啊！

作者简介

郝之亮，笔名：淀边云，河北任丘人，金融高管，经济师，沧州市作协会员，市政协文史委顾问。有文论入编国家大型文集，散文载于各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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