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塔里木恋歌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42】
塔里木恋歌

新疆阿克苏 张 燕

塔里木盆地的秋天终于来到了。
树木和作物开始在微风里摇曳着,树叶变得从容且宽余起来,不时地抖落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露珠儿回来了,在清晨和傍晚,她们挨挨挤挤地悄悄挂上了田间地头,润湿了田野里的作物,飘湿了树枝上的叶子。阳光虽然还是那么明亮,明亮得甚至有些扎眼,却不再痛炙人们的脊梁了,它也变得宽怀、清澄起来,仿佛它终于乏力了,再也不能蒸融大地了,像是要与大地和解了似的。
三秋拾花是塔里木各农场一年之中最繁忙的季节。五一农场种植了十五万亩棉花,随着新技术的推广,已经全部采用膜下种植。棉花不仅是五一农场的支柱产业,更是他们的经济命脉。所以一到秋天的拾花季节,各行各业都要服务于以采摘棉花为中心的三秋工作。

按照惯例,三秋拾花前夕,各农场都要召开三秋拾花动员大会,对以拾花为中心的三秋各项工作如劳动竞赛、宣传发动、安全保卫、后勤保障等工作进行周密地安排和部署。部分单位领导和各群众组织也要在三秋拾花动员大会上表决心述目标,以振奋精神,鼓舞士气,争取早日把地里棉花拾回来。
九月上旬的一天,五一农场召开三秋拾花动员大会。三分场女职工黄青英这几年拾花成绩一直很高,因此,工会推荐她作为职工代表要在大会上表决心。
五一农场党委书记潘希泉作了动员讲话,他操作一口纯正的河南乡音说道:“三秋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时间长,要认真制定三秋拾花劳动竞赛方案,积极开展扎实有效的劳动竞赛活动;要充分利用广播、电视、流动宣传车、宣传栏等舆论工具,以三秋拾花工作为中心,开展声势浩大的宣传鼓劲活动。要集中宣传报道三秋拾花工作中涌现出的先进人物和典型事迹,营造‘全场上下齐动员,集中力量战三秋,干部职工上一线,男女老少齐参战’的良好氛围……”
黄青英代表全场一线职工在大会上表示了决心。她操着浓厚的四川口音说道:“我不会说大话,在这个大会上我就说一句,保证当一个名符其实万斤拾花能手就是了唦,啷个不相信的话,三秋拾花结束了,看一看成绩就知道了唦。”她的话刚说完,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地掌声。
所谓的“万斤拾花能手”,就是一个承包职工在三秋拾花时期,个人或组织全家人,也可以请帮工人员一起拾回一万公斤棉花。如果达到“万斤拾花能手”称号的,不仅要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还要给予一定的政治荣誉,比如授予“先进生产者”什么的,其目的就是鼓励职工们多拾花快拾花,早日将地里的棉花拾回来。
按照五一农场惯例,三秋时期,拾花任务指标要分配到每个人。机关干部、后勤人员、基层干部和业务人员以及工副业单位的在职职工甚至街上的个体小商贩,人人都有拾花任务,个个都有拾花指标。一般说来,根据每个非棉花承包人员工种的不同,五一农场分配的拾花任务也不尽相同,从几百到千公斤以上的都有。
三分场的三秋拾花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场长刘天明除了每天在地里查看职工们的拾花情况以外,还要公布每个职工每天的拾花成绩。支部书记闫俊辉和副场长赵踊跃也不停地在地里督促职工们抓紧时间拾花。五一农场党委发出倡议,号召各棉花种植单位要在“十一”国庆节前完成全期拾花任务的百分之四十,以实际行动向国庆节献礼。所以,各植棉单位都想趁天气好、气温适中,多拾一些棉花回来,一方面完成场党委发出的拾花倡议,一方面可以多拿一点奖金。因为三秋拾花劳动竞赛也像田管生产劳动竞赛一样,完成或超额完成场党委规定拾花任务的,都会领到一定数额的奖金。

这天凌晨,刘天明公布完拾花成绩后,算算时间,离国庆节已经不远了,可拾花任务还没达到百分之二十,他已经很着急了。早晨上班后,看见闫俊辉正爬在办公桌上观看着拾花成绩进度表发呆,便急急地说道:“闫书记,照目前这样的拾花进度,别说到国庆节要拾回百分之四十的任务了,能拾回百分之三十的任务就已经很不错了。”
闫俊辉点头表示认可:“依我看,照这样的拾花进度,别说向国庆节献礼了,恐怕是要向场党委献丑了。”
“那你的意见呢?”刘天明问道。
“这会儿有的干部业务已经下地了,我看就在今天晚上吧,咱们召开一个干部业务会议,再强调一下,如果干部业务和后勤人员没什么事,不要在地头上转悠了,让他们也下地拾花去,反正他们也有拾花任务,一方面起到带动作用,一方面也可以督促职工们多拾花。”闫俊辉说道。
刘天明点点头。
看见刘天明赞同地点点头后,闫俊辉打开广播通知起来:“请三分场干部业务和后勤人员今天晚上九点钟到办公室开会。”害怕三分场的干部业务人员和后勤没听见,他在广播上又重复喊了几遍。
晚上九点钟不到,三分场干部业务们已经来到办公室了。刘天明看到会计葛玉萍,连忙问道:“今天的拾花成绩算出来没有?”葛玉萍回答道:“场长,全场一二百个承包户在拾花,还有那么多机务工人和后勤人员也在拾,哪能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呢?哪天不是加班到半夜才算出来?”刘天明听完后招呼大家坐下来,掏出小本本说道:“从昨天的拾花进度来看,咱们三分场距离场党委倡议的、到国庆节要完成拾花任务的百分之四十还相差很远;从明天起,干部业务要挨家挨户全面清理一遍,看看谁家里还有闲散人员,有的话让他们赶快下地去拾棉花。另外干部业务人员要全部上,我自己带头,明天也到地里拾花去,葛玉萍就不要去了,你每天下午要负责给拾花人员过秤,晚上要加班算出每个人当日工效和累计拾花数量,第二天还要打电话给场生产部门上报拾花数量和完成百分比,很辛苦,再去拾花也忙不过来,再说办公室里也需要一个人守着。其他人员一律不准坐在办公室里,有需要办理的事情晚上回来加个班。现在是要真正做到家无闲人,地无懒汉的时候了,无论怎么样也要保证在十一国庆节前完成场党委下达百分之四十的拾花任务。否则的话,真像闫书记说的那样,不是向国庆节献礼而是向场党委献丑了。”

周武群说道:“场长,今天早上我到我们场里的每栋房子都看过了,门都上锁了,没看见有人在家里闲呆着,都下地拾花去了。场长你想想看,这个时候是挣钱最好的时候,就连许多退休职工都下地拾花去了,谁还能在家里呆得住呀?连你们家的阿姨不也下地去了?还有,家里有一个人在包棉花地,全家人都去帮忙拾花了。‘一人包地全家忙’嘛!”
刘天明虎着脸说道:“都下地里拾花去了?都下地拾花去了怎么每天才拾回这么点棉花唻?真要是都下地里去了,那说明拾花工效也没发挥出来。干部业务从明天起都下去,每人一个地号,帮助缺少劳动力的职工拾花去!等官洪承包的地号棉花开多了,再到他地里去拾!”
刘天明说完后,闫俊辉补充道:“干部和业务人员下地后,要一边拾花,一边做好宣传鼓动工作,把场里的拾花好政策向职工们解释清楚。”
闫俊辉说完后,场长刘天明将干部业务们要到哪个地号去拾花进行了分工,随后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晨,葛玉萍将前一天晚上统计出来的拾花数字送到刘天明拾花的地号里,看到刘天明不得不弯下他那胖胖的身子在吃力地拾着棉花,葛玉萍呵呵地笑了起来:“场长,你要真干呀?”
刘天明把摘了一大把棉花放进胸前拾花袋子里后说道:“不是真干还能是假干不成唻?想当年我的拾花成绩在五一农场也是出了名的,也是拾花能手,也登过领奖台哩!不过我那时候没现在这么胖是真的。”刘天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在拾花袋子上擦了擦,接过葛玉萍手中的拾花数量统计表看了看,又急了:“这怎么行呢?一天才拾一万一千多公斤,照这样的进度计算,到国庆节连百分之三十的任务都完不成。妈的B呀,这到底怎么回事嘛?我就不信这个邪,拾花进度真的就上不去啦?”
葛玉萍知道刘天明一着急就说脏话,她白了刘天明一眼。
“今天下午返花后过秤,我到棉花场去看看,到底谁的拾花数量最低。”刘天明将拾花数量统计表递给葛玉萍后说道:“你回去吧,下午我到棉花场监秤,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下午,刘天明果然来到棉花场了。他让葛玉萍记账,自己给返好棉花的职工们过秤。他先给自己拾回来的棉花过了一下秤,一看是四十七公斤。再给机务工人姚昌盛过秤,一看才三十五公斤,他火了:“年纪轻轻的,没球用,我看你是煮烂了的鸭子,就剩下一张硬嘴巴了,一天才捡三十多公斤,我一天还捡快五十公斤了呢!”
轮到给张大中过秤时,一看才二十九公斤,刘天明更是一肚子火气:“光能吃不能干,一身肉有啥球用?啥时候拾回来的棉花能象你一身肉一样重?”说得张大中的脸色十分难看。
姚昌盛乐了:“我说刘场长,你说我没啥球用,还有比我更不球行的呢!”说得张大中的脸更挂不住了。
黄青英是在五一农场三秋拾花誓师动员大会上表示过决心的,她要争当五一农场万斤拾花能手。她拾花数量确实很高。轮到给她过秤时,刘天明一看是一百三十公斤。立即高兴起来:“如果每个人每天都能像黄青英拾得那么多,那我们三分场到了国庆节别说完成百分之四十的拾花任务了,只要棉花开得及时的话,我看完成百分之五十也没啥问题。”
女职工郝兰香看到刘天明在夸奖黄青英,连忙说道:“那是,都像黄青英拾得那样快,就都能当万斤拾花能手了。领导带头,群众才有劲头嘛,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嘛”,蒋素英、朱久珍等几个女职工看到刘天明不是骂这个就是训那个的,也跟着随声附和起来。
郝兰香这么一嚷嚷,再加上蒋素英、朱久珍等几个女职工这么跟着一起哄,刘天明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干部已经带头了嘛,闫书记也在拾嘛,赵副场长年纪大了,整天也和你们一样起早贪黑的在干着嘛;今天我拾花也差不多有五十公斤了嘛,要是天天在地里拾,习惯了,也敢和你们比试比试。”
听了刘天明的话,姚昌盛、郝兰香、蒋素英等人马上又起哄起来:“好呀,刘场长,那就比试比试嘛!”
刘天明来劲了:“比就比,有什么可怕的。想当年我也……”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郝兰香马上接过来:“想当年我也是拾花能手呢,也登过领奖台哩!”说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这可不是吹大牛说大话。”刘天明瞪大眼睛说道。“不过我得在地里拾几天才敢跟你们比。拾花这活儿,得适应了才能有高工效,你们拾了很长时间了,已经适应了,我才拾了几天?这会儿腰酸背痛得厉害,得拾上几天才能适应嘛。”
“是不是不敢比了想拖延时间,然后不了了之呀?”郝兰香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看你说的,我刘天明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唻?”
“好,那就定下个比赛时间吧。三天以后怎么样?”姚昌盛问道。
“三天以后就三天以后嘛!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了唻?”
葛玉萍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刘场长,既然是比赛,总该有个条条框框吧?也该有个奖罚措施吧?拾多少斤花算最低限?赢了输了怎么奖罚呢?”
葛玉萍这么一嚷嚷,大伙儿也来劲了,赶忙问道:“对呀,刘场长,拾多少公斤棉花是最低限度?输了赢了怎么奖罚呢?”
刘天明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每人以拾六十公斤为最低限度,都达到六十公斤了,就以最少的数量为最低限,你们输了,每人每天要多拾二十公斤棉花回来,我输了,我,我……”刘天明还没想到怎样惩罚自己呢。
站在旁边的葛玉萍马上接过刘天明的话说道:“场长,我倒是有个办法,今天早晨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厕所好久没人打扫了,已经很脏了,蜘蛛网都结了厚厚的一层,而且大粪也该清运出去了。这会儿大伙都在忙着拾花,谁也没空去打扫厕所。场长,您要是输了,就去把厕所打扫干净,把大粪也运出去,你看怎么样?”
葛玉萍的话刚说完,大伙都乐了,连忙说道:“对对,就这样办。”
刘天明把头一昂:“打扫厕所就打扫厕所,谁也不敢说我要输定了。”
葛玉萍看了刘天明一眼,微微一笑:“场长,这种大话你可不要说噢,我看您是输定了。”
“别的大话我不敢说,这个大话我是说定了,想当年……”
“想当年,我也是拾花能手,也登过领奖台哩!”葛玉萍连忙接过他的话。她这么一说,大伙更乐了。

“嘿嘿,你们都知道了啊!”刘天明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那我们就准备了啊!”蒋素英、朱久珍等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准备就准备嘛,还是那句话,我还怕你们不成了唻?不跟你闲扯了,我要下地去拾花了。”刘天明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棉花场。
刘天明和职工们比赛拾花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两天里,三分场的拾花数量明显开始上升了,大伙儿包括刘天明在内,每天都起的很早,他们都在地里开展了大练兵。到地里去拾花的职工一个比一个早,回来的也一个比一个晚。
刘天明的老伴看到他每天这样拼命地拾花,不禁心疼地责怪起来:“年纪这么大了,还非要和年轻人去比试比试,你说你这不是逞能是啥唻?”刘兰兰却说道:“妈,拾花不是比力气,是比时间和技巧的。有的人有很大的力气拾花却不行,有的人并没多少力气,却是拾花能手哩!再说啦,爸爸当年确实是拾花能手,他说过了要和他们比试比试,就让他去比比看嘛!”
听女儿这么一说,刘天明的老伴不再说话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拾花比赛的日期很快就到了。为了显示公正,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副场长赵踊跃作为公证人,把参加比赛的人员集中起来,要求自带午饭和开水等,统一时间下地。
第二天一大早,二十来个人都在三分场办公室门前统一出发,就在官洪的地里拾。因为官洪调走后,他地里的棉花已经开了许多,仅靠李山水找人帮忙拾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自己也承包一份棉花地呢?
刘天明拿出当年登上拾花领奖台的气势。只见他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衣,双臂上戴着袖套,头上也戴着白色的棉布帽子——这是农场人为防止头发掉在棉花里所戴的拾花帽子,有点像医护人员配戴的白色帽子。他还特意准备了两个装棉花的袋子,以防拾多了装不下。
黄青英看见刘天明带了两个大袋子,连忙打趣道:“刘场长,一个袋子装满了就不错了唦。”刘天明把眼一瞪:“你说什么唻?小看我了不是?两个袋子能不能装得下,还不敢说呢!”
金秋的塔里木盆地,气候更加宜人,空气里混合着一股庄稼的泥土味。一望无际的棉田仍然泛着绿色,凉爽的秋风把棉田吹得嘤嘤有声,洁白的棉花隐藏在绿叶中挨挨挤挤的偷眼观望着,秋风过后,它们仰起脸观望着蓝天白云。杨柳的绿叶衬着湛蓝的天空,将它那婀娜的身姿在风中尽情地摆动着。柽柳的红花还没有凋谢,被绿叶衬托得更加透红。高大的白杨树更加雄壮,它每天总是以挺拔的身姿迎接太阳的升起。

刘天明、姚昌盛、郝兰香、朱久珍等一行人来到官洪的棉花地里。刘天明放下带来的西瓜、苹果和水壶等吃的喝的,就急急忙忙开始拾花了。他把年轻时的拾花劲头拿出来,拼命地拾着。天完全放亮时人们才发现,他的拾花袋子和别人的略有不同。别人的拾花袋子都是小袋子,而且是挂在胸前的,他的拾花袋子却是一个长长的大口袋,两边各拴一条布带子扎在腰间,不仅节省了来回跑路倒棉花的时间,而且不用低低的弯腰就能将拾回的棉花放进袋子里。他一招还真管用,拾花的速度果然快多了,不一会儿,他袋子里的棉花就窜上来了。姚昌盛看到刘天明的袋子快满了,连忙喊到:“场长,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接着拾嘛!”
“我看你小子拾花就是不球行,一边拾花一边说话是要分神的,拾花这活儿得手快不说,还得专心,别看它是手上的功夫,其实也是大脑里的功夫,大脑不放在拾花上,跑神了,拾花就不快了。你以为那些拾花高手有什么诀窍呀,其实就是用手加用脑,把心思都放在拾花上,自然就快了。不跟你多罗嗦了,我要是分神了,也拾不快了哩!”刘天明一边说一边继续拾花,刹住话后低头继续加速拾花去了。
临近中午,老班长李山水送来一些馒头和凉菜。本来,大家都带了吃的喝的,可李山水过意不去,就跑到镇上去买来一些凉菜。他把大伙召集在一起,围着凉菜和馒头坐成一圈。刘天明把自己带的一个大西瓜抱过来,大伙儿挪了挪身子让出个位子。刘天明坐下来后拿出小刀,把西瓜用装花袋子擦了擦后,将西瓜切开,边切边说:“吃我的西瓜吧,领导的西瓜又大又甜。”说得大伙又哈哈大笑起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谈论着,都说今年又是一个棉花丰收年。刘天明说道:“正因为丰收了,才要赶紧将棉花拾回来,如果拾得不及时的话,也会影响产量呢!据测算,如果棉花拾得不及时,可以影响到产量的百分之五左右哩,也就是说,拾得不及时的话,一百公斤棉花就少了五公斤。一万公斤就少了五百公斤左右呢!这样算算账,损失还是不小的呢!”大伙听他讲得有条有理的,都点头表示赞同。
吃罢午饭,刘天明稍微休息一会儿,又准备接着拾,大伙都说:“场长,多休息一会儿再拾嘛!刚吃过饭就拾花,对胃也不好。”刘天明说道:“那可不行,你们年轻,越干越有劲,我就不行喽,休息的时间长了,再往下干就没力气了。”说完又赶紧下地去了。
大伙看到刘天明这回动真格的了,也赶紧拿起袋子下地去了。

傍晚,红红的晚霞映照着天空,天边呈现褐色。远处的天山清晰可见,仿佛一下子缩短了视距。赵踊跃看看天快黑了,向参加比赛的人打了声招呼要他们回棉花场过秤后,就开始帮助刘天明扎棉花袋的口子了。大家听到他的叫喊声,都纷纷走出棉田,把装棉花的袋子扎好后搬到路边等待拖拉机来拉运。看到钟海涛开着拖拉机过来了,姚昌盛和张大中等人过来帮助刘天明把棉花袋子吃力地扔到车上。感到刘天明的棉花袋子很沉重,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有的说至少也有一百公斤以上,有的说没有一百公斤也有八九十公斤。刘天明听了这些赞美的话,却并没有搭腔,拖着沉重的步子、迈着疲惫的身子往三分场棉花场里赶。
来到三分场的棉花场,刘天明又立即来劲了。他快步走到排着长长的队伍跟前,看到准备过秤的职工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或两个大大的棉花袋子,他挺了挺了身子,走到黄青英面前,看到她的三个袋子都压得坚坚实实的,用手提了提,没能提起来,不禁啧啧赞叹起来:“厉害,厉害,乖乖,确实厉害。”
不一会儿,参加比赛的人都回来了。轮到他们过秤了,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葛玉萍一边熟练地过秤,一边高声地报着数字:“姚昌盛,七十九公斤,黄伟,七十三公斤,张大中,六十五公斤,郝兰香,九十二公斤,黄青英,一百八十一公斤……”人们欢呼着,叫喊着。最后轮到给刘天明过秤了,葛玉萍看到过秤的人比较多,就将他的棉花放在另一台秤上。第一袋棉花是三十五公斤。姚昌盛看到葛玉萍过完了秤,连忙跑过来,背起袋子就将棉花倒在官洪的棉花堆上。第二袋子一过秤,也才二十八公斤。这下,刘天明傻眼了。两袋子棉花加起来,才六十三公斤。大伙“哗”一下嚷嚷开了,都在高声嚷道:“场长打赌输喽,场长打赌输喽。”刘天明不服气,还想再重称一下,可姚昌盛已经快步将第二袋子棉花也倒在棉花垛上了,然后返回来拨拉了一下秤砣后,就一屁股坐在那台秤上喘着气。刘天明一看再也没复秤的希望了,急得“嗳,嗳”地叫了两声,半信半疑地抖动着自己两条棉花袋子,又转回来弯下腰看了看姚昌盛屁股底下的秤称。
副场长赵踊跃作为公证人,看了看刘天明说道:“嘿嘿,场长,你才拾了六十三公斤,是今天拾花数量最低的一个,这回你还真是输了呢!”
“怎么,输了是不服气还是不认账咋的?”郝兰英、蒋素英、朱久珍等人又围拢过来起哄了。
刘天明挺了挺腰杆子,把脸一黑:“谁说我不认账了唻?”
葛玉萍看了刘天明一眼说道:“怎么样,刘场长,我说你必定会输的,你还不服气,这下该服气了吧?”蒋素英、朱久珍、姚昌盛等人也纷纷嚷道:“啥也别说了,输了就得按约定的办,刘场长,你可不能抵赖哦!”
刘天明一急,脸都涨红了:“你们说的啥球话唻?谁说我赖帐了,我什么时候赖过账了唻?输了就得按规矩办,明天早上我就去打扫厕所掏大粪。”说完有气无力地抱着拾花袋子往家里去了。

其他承包户等不及了,也要到另一台秤称上去过秤,葛玉萍连忙说道:“那一台秤称今晚不用了。都到这里来过。”说完将那台秤的秤砣和挂钩取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刘天明就早早起床,拿上工具开始打扫厕所了。他先打扫完男厕所,然后走到女厕所门口大声问道:“里边有没有人?”连连问了三声,见没人回应,才走进去开始打扫。
躲在女厕所不远处的郝兰香看见刘天明在打扫女厕所,拿着拾花袋子捂住嘴巴强忍着笑跑开了。
万蜀月肩上挎着拾花袋抱着孙子要到托儿所去,路过厕所门口时,看到一个男人从女厕所里钻出来,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立即高声叫起来:“你一个爷们怎么钻进女厕所了?”再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一看是刘天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场长,你这是……”
“我在打扫厕所!”刘天明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能让你打扫厕所呢,拾花再忙也轮不到你干这活的唦!”
“谁说我不能干这活了唻?干这活有多丢人唻?”
万蜀月赶紧说道:“场长,我没那意思,嘿嘿,我没那意思,真没那意思唦!”说完抱着孙子往幼儿园走去,边走边回头疑惑地看了看刘天明。
打扫完了厕所,刘天明又推来一辆独轮车,将厕所的大粪全部清理完了,正准备回到养猪场去将车子冲洗后回家换身干净衣服,周武群老远冲他喊起来:“场长,快别干了,你没有输,场长,场长……”到了跟前,才发现厕所已经打扫完了,大粪也清理出去了,连墙上的蜘蛛网也扫干净了。他连说带比划:“场长,是,是这么回事,前几天你们要打赌的时候,葛玉萍、郝兰香她们几个就和姚昌盛、朱久珍商量好了,故意把你的棉花放到另外那台秤上过称,那台秤被他们做过手脚了,比实际相差三十多公斤哩,也就是说你昨天实际拾花应该是九十多公斤哩!刚才郝兰香把你打扫厕所的事向姚昌盛他们几个说了,再加上万阿姨添油加醋地说,这会儿葛玉萍、郝兰香和姚昌盛、朱久珍他们几个都正在棉花地里哈哈大笑呢,他们还把捉弄你的事当成笑话在说给其他拾花的人听哩!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群王八蛋,把老子当猴子耍了。”刘天明气乎乎地说道。“诶,也怨咱自己,谁叫咱粗心大意的了唻?你把独轮车推到养猪场去冲洗干净了送到王小齐家,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后再拿两条装花袋子,咱们再到地里去找他们较量去。你也在官洪的地里去拾吧,他地里的棉花还多着呢,他本人又不在单位,全靠李山水找人帮工拾。诶!没想到被这帮子活鬼给耍了。这群王八蛋,谁都敢玩!”
听了刘天明的话,周武群笑了起来:“场长,恕我直言,我看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们,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才上他们当的。连我都听出来了,葛玉萍说你一定会输,那就说明自打你决定要参加拾花比赛后,他们就想存心捉弄你了,可你就是没听出来!”
刘天明白了周武群一眼:“我看你小子也是事后诸葛亮,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呢?其实我看到他们过完秤后就赶快把我的棉花倒掉了,也怀疑过,也想校对一下那台秤,可人围得太多了,姚昌盛拨拉一下秤砣后又一屁股坐在上面,根本没法动,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做手脚。唉,不说这些了,反正厕所好久也没打扫了。嘿嘿,这事要是说出去是有点太丢人了。好了,我赶紧回去洗个澡,把这身臭衣服换下来,再到地里拾花去。别忘了,国庆节前要拾回棉花预测产量百分之四十的任务哩!”
刘天明说完,就急急忙忙回家洗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