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张宗成:一曲一见钟情的恋歌 ——《国风·郑风·野有蔓草》赏读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75】

一曲一见钟情的恋歌

——《国风·郑风·野有蔓草》赏读

河南邓州    张宗成

在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有不少反映恋爱婚姻的诗歌。这些诗歌 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风貌。《国风·郑风·野有蔓草》就是一曲表现青年男女一见钟情的恋歌。原诗是这样的。

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首诗并不晦涩难懂，诗中仅有几处生僻的字词，了解这些字词的意思，诗句的意思就豁然开朗了。蔓草指蔓延生长的草，也用来比喻爱情的发展。零，落的意思，漙和瀼瀼，都是形容露水多。清扬，形容眉目漂亮传神。邂逅指不期而遇。

诗歌的大意应该是这样的：

野草蔓延成片，草上露珠闪闪。有位美女走来，眉清目秀好看。不期而遇真巧，恰恰合我心愿。

野草蔓延成片，草上露珠滚圆。有位美女走来，眉清目秀美艳。不期而遇正巧，一同幽会言欢。

这首恋歌由写景发端，写一个露水很多的早上，一对青年男女在田间路上不期而遇，他们目光交汇处，相互倾心，欣喜之情难以抑制。由内心的欣赏到付诸行动，相互表达爱意，演出了一曲一见钟情相恋相爱的美好乐章。

这首诗全诗二章，重复叠咏，每章六句，两句一层。第一层写景，第二层写人，第三层抒情，表现出典型环境中典型人物的典型感情。和后世逐渐形成的内敛、羞涩不同，作为华夏先民的婚恋性爱圣洁自由，带有原始的纯朴和直率。国风中的这场恋爱，是牧歌般的自由之爱，表现的是非常浪漫而自由的爱情：良辰美景，邂逅丽人，一见钟情，便携手藏入芳林深处，恰如一对自由而欢乐的小鸟无拘无束。率真的爱情，轻盈婉转的笔调，字字珠玉，如歌如画。请大家注意，“偕”是一同一起的意思，臧，同“藏”，偕臧即一同藏匿，消失在草木丛中。这应该是男女主人公你情我愿，产生出一个共同心愿：走，找个清净的地方谈一场恋爱去。

美好的环境和有着美丽眉目的姑娘，从小伙子的视角看来，楚楚有致，格外动人。“野有蔓草，零露漙兮”两句，既有赋的意味，更有兴的成分。诗句勾勒出一派春草青青、露水晶莹的良辰美景：春晨的郊野，春草茂盛，枝叶蔓延，连成一片；嫩绿的春草，缀满露珠，在初日的照耀下，明澈晶莹。这美景对一对青年男女的邂逅作了铺垫。在这清丽、幽静的春晨郊野，“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告诉人们，一位美丽的姑娘含情不语，飘然而至，那露水般晶莹的美目，秋波一转，顾盼流转，妩媚动人。这四句诗先写景，后写人，堪称是诗中有画，画中有人，俨然一幅春日丽人图。在修长的蔓草、晶莹的露珠与少女的形象之间，有着微妙的隐喻，能引发丰富的联想。“清扬婉兮”的点睛之笔，表现了姑娘惊人的美丽。小伙子见到这一切，喜爱愉悦之情怎能不喷涌而出。“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里，有对姑娘美艳的惊叹，有不期而遇而生的惊喜，更有对爱神突然降临的幸福和满足。我们仿佛可以感受到小伙子此时心中在默念：感谢上苍！

第一章与第二章之间，应该是恋爱的发展，然后才是恋爱进入高潮。可事实上诗歌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跳过这一环节，可视为创作上的留白：姑娘小伙相对凝视，此时正该是静场，歌者深知无声胜有声之妙。

第二章前五句属于重叠复唱，重章叠句是歌词的特点，也是《诗经》的传统。这五句可理解为小伙子心情略为平静后，打开心扉，大胆地向姑娘倾诉爱慕之意和期待深入交往之情。然而，在他们所处的那个人性纯朴的时代，又值仲春温暖清丽之时，无需傻站着絮絮长谈，更不必繁文缛节的客客气气。“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只要两情相愿，便结百年之好；毋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可永结同心。那个藏字，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空白，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不过也不应过分解读，那个时代虽然还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戒律，初识的青年男女最多也不过是交谈深入，辅以拉拉手拥抱之类的小动作。须知，这首诗在编辑时是经过孔夫子审查通过的，其坚持的审查原则是“思无邪”！

我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德国美学家黑格尔有过这样的论述。他说：“灵魂集中在眼睛里，灵魂不仅要通过眼睛去看事物，而且也要通过眼睛才被人看见”。看来，艺术描写的这一美学原则，并非西方名家的创造。在两千多年前中国的民间诗人早已心领神会，运用娴熟。从《卫风·硕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到《郑风·野有蔓草》的“清扬婉兮”“婉如清扬”，都是通过流盼婉美的眼睛，写姑娘的美丽。四目相对之时，是男女主人公心与心的交流，爱与爱的情感流淌。小伙子充分感受到姑娘的心灵美好，姑娘何尝不是从小伙子的眼神中读出爱意。在短小的抒情篇章中，歌者通过传神的“点睛”之笔，写活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从相对而望这极典型也最简单的举动中，将青年男女一见钟情，迸射出爱的火花的瞬间描写得极为自然，爱的情感交流、变化、升腾刻画得丝丝入扣，富有节奏。

《国风·郑风·野有蔓草》,不愧为一曲表现青年男女一见钟情的优美恋歌，读之令人神往，读后给人留下美好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