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七作品《爱就是一个字》（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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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就是一个字
文/李国七
爱，就是一个字，你在唱：“我只说一次，恐怕听见的人勾起了相思。”
听你唱歌时，我刚看完电影《爱在记忆消失前》（The Leisure Seeker）。情节，讲述一对患重病的老夫妻开着老旧房车从马塞诸塞州出发前往海明威故居，在旅途中回顾人生的故事。男主角约翰是一位文学教师兼作家，海明威死忠，尽管阿兹海默症让他的记忆越来越失灵，甚至会忘记妻子和儿女的名字，却依然能够随口说出海明威的所有作品，名著《老人和海》更是他的钟爱。基于妻子艾拉患重病需要住院，约翰就只能入住养老院，携手走过一辈子的二个人将面临永远分开的命运。于是，他们有了一个疯狂决定，决心开一辆叫做“求闲者”（Leisure Seeker）的房车，从马塞诸塞州家里一路往南，回顾70年代曾和孩子们一起度假的旅程，最终目的地，就是西锁岛（Key West）的海明威故居。
电影讲述两年夫妇生前最后一次出游，但是，与“爱”有很大的关系。从我的视角，看到的却更多。或者年级正走进男女主角的年龄段，我开始想象一切与年老相关的可能性，阿兹海默症、失去照顾自己的能力、绝症等场景。
以前我妈在世时候，时常强调她不怕死，就是担心死不去，变成一家子的负担与拖累。老人家常常讲，讲到我听了烦透了。当时，可能自己还年轻，总会安慰老人家说：“你怕啥，你有我们。”
我们，指的自然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众多兄弟姐妹。我妈临去的那几年，我突然发现，所谓兄弟姐妹，小时候还算亲昵，长大到某一个年级，大家有自己的天空与小算盘，真心真意，终于变相变质。庆幸我妈去得快，从确认患病到逝世，不过短短数天。现在回想，万一 - 万一老人家长期卧病在床，那将是多凄惨的命运等待着她？
回想她在姐姐家寄宿的最后几年，姐姐、姐夫、他们的儿女各有各的忙，留给老太太的时间应该非常有限。想象垂老岁月，一个人呆在家里等待天黑、等着空房子逐渐有了丝毫人气，那段等待，将是多无助、寂寞而茫然。
这辈子，我多半一个人，打单、做项目、探访客户，...就是偶尔有同事陪同，但是，出发与最后抵达的目的，还是各奔各路。旅途岁月，我是无聊而寂寞的。不过，还好我的嗜好很多，写作、听歌、看电影，...一个人时间，我可以很充实地渡过。何况，我这辈子不喜欢依赖别人，就连佣人，可以减免，就设法不去打交道。当然，那是因为我还有能力亲力亲为。万一，我说万一，我的体力已经不行了呢？
体力衰弱还不是最坏的，最可怕的，就是记忆逐渐放弃功能与作用。人的一辈子，记忆无疑是最珍贵的，一旦记忆已经不牢靠，就连爱过、恨过的记忆都留不下了，一个人还剩下什么呢？我这辈子，见过不少阿兹海默症或者老年痴呆症的群体，出门往来回家的路，亲人朋友探访，记不住脸庞、名字，更甭说相对复杂的背景了。最可怕的，还是不知道那种日子什么时候会活到头。这种生态，不仅仅折磨自己，还是亲人、家人以及社会的负累。在人道主义的面前，偏偏又不能选择自我湮灭，唯独拖着残骸继续残存。每一次想及此，我总是不寒而悚。
这辈子，我最珍惜记忆。爱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品尝过的美食，遇见的美景，...所有感人与感动的时刻。这些美，可以是一瞬间或者刹那流光掠影，可以是一段颇长时间的漫游，可以是重走一回的回访。这些美，若是不能继续记取，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呢？
一边聆听你吟唱张信哲的《爱就是一个字》，我的脑海反复滚动的，却是《爱在记忆消失前》（The Leisure Seeker）的情节。爱，就是一个字，爱，也可以是很多子行或者因素的组成。相随相伴一辈子，一直到你的记忆逐渐消失了，我还在你身边，当我不能也没有能力在你身边了，我只有选择与你一起离去。那是艾拉作为妻子的选择。虽然约翰没有参与选择，但是，我相信，他的没有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终极选择。
整部电影没有强调哀愁或者哀伤的章节，但是，我看到更深层的哀伤与哀愁。那个哀伤与哀愁，等同人类的渺小、无奈与无能为力，在还未面对面见之前，可能想象不到，更不去想象。一旦面见并且面对了，又是太迟、不能扭转并且无法挽回的时候了。
此时此刻，我迫切、紧迫要做的，就像歌词里说的那样：“不管风雨的打击/全心全意
两个人相互辉映/光芒胜过夜晚繁星...”
让咱们相互辉映，在这个短暂的生命里，活到极致、活出极致。但愿，到了必须放弃的时刻，我们可以微笑放手，我们可以对自己说：“我们拥有过。因为拥有，活每一个时刻，我们无悔。”
We live each and every moments of it. Without regrets.
这句话，我很想及时跟你分享，但是，抬起头来，你远在塬上，陪同我的，只是你的歌声，以及重庆细雨的秋天天空。或者，再有，就是浓郁的桂花香。而细雨中的桂花，只有让我更想你，深深地想你。
作家档案
李国七，马来西亚作家。1962年4月28日出生于马来西亚吉兰丹，曾任海事工程师，现从事企业管理与顶层设计咨询师。
曾获花踪诗歌奖、马来西亚马来语国家文学奖、乡亲中篇小说奖、嘉应散文奖，以及中国主办的小小说二等奖等文学奖。散文、小说与诗歌散见澳门、香港、马来西亚、泰国、新加坡、美国等刊物。多篇诗歌、散文及小说入选各种年度最好小说、散文与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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