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278)司马家开启中国千年之祸
读通鉴(278)五胡乱华
永嘉元年丁卯,公元307年
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太傅司马越的姑姑之子,与其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劝说司马越说:"主上之为太弟,张方的意思。清河王本是太子,公宜立。"司马越不同意。再劝,司马越大怒,斩之。
二月,王弥寇青、徐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太傅司马越以公车令东莱鞠羡为本郡太守,以征讨王弥,被王弥击杀。
陈敏刑政无章,不为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为患;顾荣、周玘等人内心忧患。庐江内史华谭给顾荣等人写书信说:"陈敏盗据吴、会,命危朝露。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为近臣,而更辱身奸人之朝,降节叛逆之党,不亦羞乎!吴武烈父子皆以英杰之才,继承大业。如今以陈敏凶狡,七弟顽冗,想要蹑桓王之高踪,蹈大皇之绝轨,远度诸贤,犹当未许。皇舆东返,俊彦盈朝,将举六师以清建业,诸贤何颜复见中州的名士?"顾荣等人也一直有图陈敏之心,等得到书信,甚是惭愧,密遣使报征东大将军刘准,使发兵临江。自己为内应,剪头发为信。刘准派遣扬州刺史刘机等人出历阳征讨陈敏。
陈敏命其弟弟广武将军陈昶将兵数万屯乌江,历阳太守陈宏屯牛渚。陈敏弟陈处知顾荣等人有贰心,劝陈敏杀掉,陈敏不听从。
陈昶的司马钱广,和周玘是同郡人,周玘密使钱广杀陈昶,借机宣言州下已杀陈敏,敢动者诛三族。钱广勒兵朱雀桥南;陈敏遣甘卓讨钱广,坚甲精兵全都给甘卓。顾荣担心陈敏疑他,故前往见陈敏。
陈敏说:"卿当四出镇卫,岂得来找我!"顾荣才出城,与周玘共同劝甘卓说:"若江东之事可济,当共同推动而成。然卿观兹事势,当有成功的道理不?陈敏既常才,政令反覆,计无所定,其子弟各已骄矜,其败必然。而我等安然受其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函首送洛阳,题说'逆贼顾荣、甘卓之首',此万世之辱啊!"甘卓于是诈称疾病,迎女儿,断桥,收船南岸,与周玘、顾荣及前松滋侯相丹杨人纪瞻共同进攻陈敏。
陈敏亲自帅万余人征讨甘卓,军人隔水告诉陈敏众军说:"本所以戮力陈公的,正以顾丹杨、周安丰的原因;如今皆异,你等何为!"陈敏军众狐疑未决,顾荣用白羽扇麾之,众皆溃逃而去。陈敏单骑北走,追获之于江乘,叹息说:"诸人误我,以至今日!"
对弟弟陈处说:"我负卿,卿不负我!"于是斩陈敏于建业,夷三族。会稽等郡尽杀陈敏诸弟。
(陈敏基础不牢,世家大族的力量非常强大,他得不到底层的支持,又无法得到大族的支持,必然败亡。)
这时平东将军周馥代刘准镇寿春。三月,己未朔,周馥传陈敏首级至京师。下诏征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辟周玘为参军,陆玩为扌彖。陆玩是陆机的堂弟。顾荣等人至徐州,听闻北方愈乱,怀疑不进,司马越与徐州刺史裴盾书信说:"若顾荣等顾望,以军礼发遣!"顾荣等人恐惧,逃归。裴盾是裴楷的兄长所生之子,司马越王妃的兄长。
西阳夷寇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商议。诸将争献方略,唯独骑督朱伺不言。杨珉说:"朱将军何以不言?"
朱伺说:"诸人以舌击贼,朱伺惟以力败。"
杨珉又问:"将军前后击贼,何以常胜?"
朱伺说:"两敌共对,惟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所以胜了。"杨珉觉得朱伺说得非常好。
下诏追复杨太后尊号;丁卯,改葬,谥称武悼。
庚午,立清河王司马覃弟弟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大赦。
皇帝亲览大政,留心庶事;太傅司马越不高兴,固求出藩。庚辰,司马越出镇许昌。
以高密王司马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长安;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仍镇邺城。
公师藩既死,汲桑逃还苑中,重新聚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言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驱,所向皆克,拜石勒扫虏将军,于是进攻邺城。这时邺城中府库空竭,而新蔡武哀王司马腾资用却特别丰饶。司马腾生性吝啬,无所振惠,临急,才赐将士米各数升,帛各丈尺,所以人不为他所用。
夏,五月,汲桑大破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邺城,司马腾轻骑出城逃奔,为汲桑将李丰所杀。汲桑出成都王司马颖棺,载之车中,每事启而后行。于是烧邺城宫,火旬日不灭;杀士民万余人,大掠而去。自延津渡黄河,南击兖州。太傅司马越大惧,让苟晞及将军王赞等人征讨他。
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人据成固,寇掠汉中,梁州刺史张殷遣巴西太守张燕征讨他们。邓定等人饥窘,诈降于张燕,而且贿赂他,张燕为此缓师。邓定密秘派遣訇氐求救于成国,成主李雄遣太尉李离、司徒李云、司空李璜领兵二万救邓定。与张燕接战,大破之,张殷及汉中太守杜孟治弃城走。积十余日,李离等人引还,将汉中民全都迁于蜀地。汉中人句方、白落帅吏民还守南郑。
石勒与苟晞等人相持于平原、阳平间,数月,大小三十余战,互有胜负。秋,七月,己酉朔,太傅司马越屯官渡,为苟晞声援。
己未,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建业。
八月,己卯朔,苟晞击汲桑于东武阳,大破之。汲桑退保清渊。
分荆州、江州八郡为湘州。
九月,戊申,琅邪王司马睿至建业。司马睿以安东司马王导为谋主,推心亲信,每事咨询。司马睿名论一向轻,吴人不依附,居时间久了,士大夫莫有至门前的,王导忧患。正好司马睿出观禊,王导使司马睿乘肩舆,具威仪,王导与诸名胜皆骑马相从,纪瞻、顾荣等人见之惊异,相帅拜于道左。王导借机劝说司马睿:"顾荣、贺循,此土之人望,宜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
司马睿于是使王导躬拜访纪循、顾荣,二人皆应命而至。以纪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军府政事,皆与之谋议。又任命纪瞻为军祭酒,卞壶为从事中郎,周玘为仓曹属,琅邪人刘超为舍人,张闿及鲁国人孔衍为参军。卞壶是卞粹的儿子;张闿是张昭的曾孙。
王导劝司马睿说:"谦以接士,俭以足用,用清静为政,抚绥新旧。"所以江东归心。司马睿初至,颇以酒废事;王导因为这件事相劝。司马睿命酌,拿酒杯覆倒,于此遂绝。
(东晋的开局还算不错。)
苟晞追击汲桑,破其八垒,死者万余人。汲桑与石勒收余众,将奔汉国,冀州刺史谯国人丁绍邀之于赤桥,又击破。汲桑逃奔马牧,石勒逃奔乐平。太傅司马越还许昌,加苟晞抚军将军、都督青、兖诸军事,丁绍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皆假节。
苟晞屡破强寇,威名甚盛,善治繁剧,用法严峻。其从母依附他,苟晞奉养甚厚。堂母的儿子求为将,苟晞不同意,说:"我不以王法贷人,将无后悔啊!"固求,苟晞于是任命为督护;后来犯法,苟晞杖节斩杀,从母叩头相救,不听。既而着素服哭堂弟说:"杀卿者,兖州刺史;哭弟的人苟道将。"
(这段案例为很多教课书常用。)
胡部大张督、冯莫突等,拥众数千,壁于上党,石勒前往依从,借机劝说胡督等人说:"刘单于举兵击晋,部大拒而不从,自度终能独立吗?"
答说:"不能。"
石勒说:"然则安可不早有所属!如今部落皆已受单于赏募,往往聚议,想要叛部大而归单于。" 胡督等人以为然。冬,十月,督等随石勒单骑归汉,汉王刘渊署胡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兵。
乌桓张伏利度有军众二千,壁于乐平,刘渊屡次招纳,不能致。石勒假装获罪于刘渊,前往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大喜,结为兄弟,让石勒帅诸胡寇掠,所向无前,诸胡畏服。石勒知众心之附己,于是借会执张伏利度,对诸胡说:"如今起大事,我与张伏利度谁堪为主?"诸胡全都推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帅其众归汉。刘渊加石勒督山东征诸军事,以张伏利度的军众配给他。
十一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甲寅,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邺城。
乙亥,任命王衍为司徒。王衍劝说太傅司马越说:"朝廷危乱,当赖方伯,宜得文武兼资以任命。"于是以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对他们说:"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我居中,足以为三窟。"王澄至镇,以郭舒为别驾,委以府事。王澄日夜纵酒,不亲庶务,虽寇戎交急,不以为怀。舒常切谏,以为宜爱民养兵,保全州境,王澄不听从。
十二月,戊寅,乞活田甄、田兰、薄盛等人起兵,为新蔡王司马腾报仇,斩汲桑于乐陵。弃成都王司马颖棺于故井中,司马颖旧臣收葬。
甲午,任命前太傅刘实为太尉,刘实以老固辞,不许。庚子,任命光禄大夫高光为尚书令。
前北军中候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人,谋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事觉,太傅司马越矫诏囚司马覃于金墉城。当初,太傅司马越与苟晞亲善,引升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劝司马越说:"兖州冲要,魏武以之创业。苟晞有大志,非纯臣,久令处之,则患生心腹。若迁于青州,厚其名号,苟晞必悦。公自牧兖州,经纬诸夏,藩卫本朝,此所谓防患之于未乱。"司马越以为然。
癸卯,司马越自任丞相,领兖州牧,都督兖、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以苟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领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司马越、苟晞于是有矛盾。
苟晞至青州,以严刻立威,日行斩戮,州人胃之"屠伯"。顿丘太守魏植为流民所逼,众五六万,大掠兖州,苟晞出屯无盐以征讨他。以弟弟苟纯领青川,刑杀更甚于苟晞。苟晞征讨魏植,击破。
当初,阳平刘灵,少进贫贱,力制奔牛,走路赶得上奔马,当时人虽异之,却不能举荐他。刘灵抚膺叹息说:"天乎,何当乱!"
等公师藩起兵,刘灵自称将军,寇掠赵、魏。正好王弥为苟纯所败,刘灵亦为王赞所败,于是一起遣使降汉。汉拜王弥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任命刘灵为平北将军。
李钊至宁州,州人奉李钊领州事。治中毛孟到京师,求刺史,累上奏,不见省。毛孟说:"君亡亲丧,幽闭穷城,万里诉哀,精诚无感,生不如死!"想要自刎,朝廷可怜他,以魏兴大守王逊为宁州刺史,仍下诏交州出兵救李钊。交州刺史吾彦遣其子吾咨领兵相救。
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卒,弟弟拓跋猗卢总摄三部,与慕容廆通好。

永嘉二年戊辰,公元308年
春,正月,丙午朔,有日食。
丁未,大赦。
汉王刘渊派遣抚军将军刘聪等十将南据太行,辅汉将军石勒等十将东下赵、魏。
二月,辛卯,太傅司马越杀清河王司马覃。
庚子,石勒入寇常山,被王浚击破。
凉州刺史张轨病风,口不能言,让其子张茂摄州事。陇西内史晋昌人张越,凉州大族,想要逐张轨而代之,与其兄酒泉太守张镇及西平太守曹祛,谋遣使到长安告南阳王司马模,称张轨废疾,请以秦州刺史贾龛相代。贾龛将要接受,其兄责让贾龛说:"张凉州一时名士,威著西州,你何德以代之!"贾龛于是停止。张镇、张祛上疏,改请刺史,未报;于是移檄废张轨,任命军司杜耽摄州事,使杜耽上表司马越为刺史。
张轨下教,想要避位,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蹋折镇檄,排阁入内劝说:"晋室多故,明公抚宁西夏,张镇兄弟敢肆凶逆,当鸣鼓诛杀。"于是出,戒严。正好张轨长子张实自京师还凉州,于是以张实为中督护,将兵讨张镇。派遣张镇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前往劝说张镇,为陈利害,张镇流涕说:"人误我!"
于是到张实处归罪。张实南击曹祛,击走。朝廷得张镇、祛疏,以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到长安,割耳盘上,诉张轨之被诬。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停袁瑜,武威太守张琠亦上表留张轨;诏依司马模所表,且命诛曹祛。张轨于是命张实帅步骑三万讨伐曹祛,斩之。张越奔逃邺城,凉州乃定。
三月,太傅司马越自许昌徙迁镇鄄城。
王弥收集亡散,兵马重新大振。分遣诸将攻掠青、徐、兖、豫四州,所过攻陷郡县,多杀守令,有众数万;苟晞与之连战,不能克。夏,四月,丁亥,王弥攻入许昌。
太傅司马越派遣司马王斌帅甲士五千人入卫京师,张轨亦遣督护北宫纯将兵卫京师。五月,王弥入自轘辕,败官军于伊北,京师大震,宫城门昼闭。壬戌,王弥至洛阳,屯于津阳门。下诏任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王衍与王斌等人出战,北宫纯募勇士百余人突陈,王弥兵大败。乙丑,王弥烧建春门而东,王衍遣左卫将军王秉追击,战于七里涧,又击败王弥。王弥走渡河,与王桑自轵关到平阳。汉王刘渊遣侍中兼御史大夫郊迎,下令说:"孤亲行将军之馆,拂席洗爵,敬待将军。"及至,拜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以王桑为散骑侍郎。
北宫纯等与汉刘聪战于河东,败之。
诏封张轨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受。时州郡之使,莫有至京的,张轨独遣使贡献,岁时不绝。
秋,七月,甲辰,汉王刘渊寇平阳,太守宋抽弃郡逃走,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刘渊迁都蒲子。上郡鲜卑陆逐延、氐酋单征一起投降于汉国。
八月,丁亥,太傅司马越自鄄城徙屯濮阳;未几,又徙屯荥阳。
九月,汉王弥、石勒等人寇邺城,和郁弃城逃走。下诏豫州刺史裴宪屯驻白马以拒王弥,车骑将军王堪屯东燕以拒石勒,平北将军曹武屯大阳以备蒲子。裴宪是裴楷的儿子。
冬,十月,甲戌,汉王刘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凤。十一月,以其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
壬寅,并州刺史刘琨使上党太守刘惇帅鲜卑攻壶关,汉镇东将军綦毋达战败亡归。
丙午,汉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领丞相右贤王刘宣卒。
石勒、刘灵帅众三万寇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降附者五十余垒;皆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简其强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己酉,石勒执魏郡太守王粹于三台杀掉。
十二月,辛未朔,大赦。
乙亥,汉主刘渊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皇后父亲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宗室以亲疏全都封郡县王,异姓以功伐全都封郡县公侯。
成国尚书令杨褒卒。杨褒好直言,成主李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诸将有以献金银得官的,杨褒劝谏说:"陛下设官爵,当网罗天下英豪,何有以官买金邪!"李雄道歉。
李雄曾醉,推中书令杖太官令,杨褒进谏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安有天子而为酗酒!"李雄惭愧而止。
成国平寇将军李凤屯晋寿,屡寇汉中,汉中民东走荆沔。诏以张光为梁州刺史。荆州寇盗不禁,下诏起刘璠为顺阳刺史,江、汉间翕然归附他。
解读:大汉时,不教胡马渡阴山的豪情壮志,到了司马家执政,就都成了过往的笑谈,五胡乱华的最悲惨的时代开始了。
晋武帝司马炎让诸王典兵,晋不竞。武帝的这些膏粱纨袴之子,教练不亲,束伍不禁,瓦合而徒炫其军容,足以乱国,而不足以竞争。杰、颖、颙、越之交相残杀,閧然而前,穨然而熸,不曾有超过10天的攻战和守备,而横尸却有万计,其以民命为戏很久了。不足以竞而欲相竞,于是乎不得不借夷狄以为彊。刘渊之起,司马颖所召;石勒之起,苟晞所用;拓拔氏之起,刘琨相资,皆不足以竞,不获已而藉之以竞,而西晋于是亡败。中国之祸,历经千余年而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