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刘修銮：道娃被逼当土匪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44】

道娃被逼当土匪

河南邓州      刘修銮

刘修道，小名叫道娃，是芳魁门的。从小父母双亡，不会种庄稼，几亩地也卖了，只剩下两间草房一片宅子，平时在外捣鼓个小生意胡混生活。他有个叔叔叫凤彰，两眼视物模糊，在堂兄弟中排行老十，人称“十瞎子”。儿子荣华当连保主任，有几十亩地，和一处天井院和修道宅子相连，雇佣有长短工和仆女。他想扩大盖房子，苦于自己的宅子已无空处，便想到占用修道家里的宅子。他探过口气，修道既不卖宅子，也不叫他占用。

十瞎子心底歹毒，他想：如果把道娃害死，他的宅子自然归我们继承，还跟他说啥好话呢。那时候土匪正兴盛，国家对此深恶痛绝，一旦抓住土匪，立即枪毙，他便在这上面打主意。

有一天，修道回来，十瞎子便把他叫到自己家，对他说：“你二十五六了，不务点正业，只在外胡混，连个媳妇也说不来，我想帮你几个钱，在家里做个糖烟酒杂货小生意，也算个正门路，过两年积点钱，说个媳妇，不就过一家子了。”修道听了，频频点头，心想：还是亲叔说的对。就说：“这样很好，我明天就把屋里收拾一下。”于是，就住在家里，张罗着做小生意。

十瞎子稳住修道，叫儿子荣华在县里监狱买通一个土匪，咬定和修道同伙，抢劫过某处。县里一听说刘关庙有个土匪，立即就派四个当差的，背着枪来捉拿修道。

村里人听说县里来人抓修道，都跑来围观。其中南场里凤魁也在内。凤魁是我二爷元瑜的三儿子，按堂兄排，我叫五伯。当差的把修道绑好，叫联保主任荣华找个人护送到县里。荣华看围观的人群中，凤魁的个子高大，身材魁梧，便指着他说：“五叔，你送他们去吧！”他也没有推辞，就接过绳子，跟在修道后面，和当差的一起出营走了。

走到刘楼东北角和李家寨西北角搭界处，有个酒馆，十瞎子事前就在酒馆安置了一桌酒菜答谢差役。时值农历十一月初，西边的太阳即将要落入地面，照着天边上面几朵红云。差役们看天色还亮，便进去喝几盅，叫凤魁把修道拉入东屋厨房锅门上柴草上面看护着。

差役和十瞎子派来招呼人坐在堂屋里，猜拳行令，叫声不断。修道抗在灶门前的土坯墙上，像擦痒似的，身子上下左右慢慢移动。凤魁抗着东屋门框，面朝外闲看。修道趁此机会生法把胳膊脱出袖筒，因为冬天他穿件厚袄，绳子是栓不紧的。所以很快就把胳膊里屯到衣服里面，用手解开脖子里扣。松了松栓的绳子，又把胳膊插入袖子里。开始哀求说：“五叔，我要屙屎，憋里很呀！”凤魁向堂屋差役报告，差役回答说：“你拉住绳，叫他到堂屋房后去屙。”

凤魁拉着修道到堂屋房后，当时天已经黑的看不见屋后长的树。修道蹲在一棵树边，凤魁怕闻见臭味，牵着绳头远远立着，道娃急忙屯掉袖子，从衣服中把头也屯出来，把棉袄放在地上，光脊梁从后面裁的陈刺扒洞中，爬出来跑了。

停了一会，凤魁催道：“屙完了没有？”无听应声，他拉了拉绳子，见只有一个袄，不见修道。他大吃一惊，赶紧跑到前院大声报告说：“道娃跑了！”这一声喊叫，大家都慌了脚，点着火把四处找，哪里还有修道的影子！

修道逃出来到孙寨他姐家，他姐急忙给他找了套衣服穿上，他把情况讲述给姐姐，他姐给他点钱，他不敢多停，就急忙出门，直接奔小刘营寨上大土匪头刘修泮那里去，这回真的当上土匪了。

凤魁回来报信说修道跑了，十瞎子一家可吓坏了。他知道道娃一定去当土匪，是不会和他善甘把休的。他不敢再在家里住了，他妻子娘家是梅张营寨上。梅张营大地主梅学喜，有几百亩地，围村的寨河又宽又深，灌满了水。又自己养了多个护村勇士，大儿子在国军里当团长，派有几个兵携带快枪帮助护围，土匪是不敢去骚扰他的。十瞎子急忙让妻子回娘家安排住处，他在家里把不急需的东西贱价变卖，需要的东西用牛车拉到梅张营，没过几天，全家搬到梅张营住下，家里留下几间空房子。

修道逃跑的第二天，他姐装着不知道，回到刘关庙看看，实际上是探听点消息。进村以后，听到人们都在谈论此事，有的说：放走道娃，这是逼着他去当土匪，他能不报仇？！以后刘关庙，不得安生了！道娃他姐听到说：“你们为啥不绑紧点呢？放虎归山要害人的。”芳和门有个叫凤聚的，排行老八接口说：“如果叫我绑他，根本跑不了。”后来又听芳振门有个叫凤沼，排行老五的人说：“逮了道娃，我可说上吴集街买个猪娃还还愿，谁知道又叫他跑了。”修道的姐，听到的都记在心里，后来遇机会告诉了修道。

修道当了土匪，因为大仇在身，在土匪窝里非常卖力，表现勇敢，第二年春天就升为二驾，也就是土匪队第二把手。

有一天早晨，他突然回到刘关庙，先是到凤沼家，见门还没开。便用手拍拍门，凤沼坐在床上，准备起床，但还没有下地，听见拍门就问：“谁？”修道说：“五叔，天都亮了，你还不起来上街买猪娃还原！”凤沼一听是道娃声音，只听屋里“噗嗤”一声，一泡稀屎可拉到床上了，吓得不敢回声。

修道也没再喊门，就继续往营里头走。快到营中间吃水井时，见凤聚站在井边打水，便大声喊：“八叔，听说你会绑人，来把我绑紧点！”凤聚一看是道娃，水桶已经系到井口，两手“朴通”一声，满桶水又落到井里。

道娃也没往他跟前走，就直接去到十瞎子家门口，看到所有的门都上着锁，便出村走了。

农历四月底，麦子即将成熟，人们都在各场，准备收麦。一天傍晚，修道领了一群土匪，又回到刘关庙，先到十瞎子家里，见门仍然锁着，便砸开门，在院里放起火，点燃各房间。然后在村中大喊，叫人带上箩筐，镰刀到十瞎子地理去勒麦头。村中有些穷人家，也有些仇恨十瞎子的人，聚了一群，拿着家俱跟着修道去搂麦，买不到半夜，把几块麦地糟蹋的不像样子。

道娃又问：“谁知道凤魁家麦地？”无人应声。道娃也就没再强找，领着土匪走了。

十瞎子一家，夏秋两季都没有敢回刘关庙。后来大头目刘修泮在抢王集西门外一家大户时，战斗中修道被打死了，十瞎子一家才又搬回刘关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