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作家】童锦华/五一期间侍母亲 / 开普饭

五一期间侍母亲

作者：童锦华

母亲3日9日右手骨折后，一直到现在未愈，梅妹全程照顾。4日28日母亲因颈部疼痛难忍，在县中医院做理疗，虽办了住院，但吃住都在我家，因为我上班，梅妹仍负责陪伴照顾母亲。

4月30日上午上完课后我就放假了。吃过午饭，母亲说要去染头发。以前都是她自己在家染的。经过五十天，已染的头发又变得灰白，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于是去了小区对面的理发店。老板说有五十元的，有一百元的。我选择了贵点的。母亲第一次进理发店，理应享受好点的染发剂，对头皮刺激也会小一点。付钱时，母亲问多少钱，老板说一百，我连向老板眨眼晴，老板会意，马上改口说五十。母亲说好贵，说邻居们染的只有三十块。幸亏扫码时的提示音母亲未听到，她耳背，否则又要念叨好久。

母亲染完发后，梅妹因家里有事要回家，我负责照顾母亲。

下午三点多，我用开水将艾叶和茶叶泡好，待水温适合后，轻轻地洗母亲的右手，以加速手的血液循环。母亲的手由于肿胀，新陈代谢缓慢，枯皮很多，浸泡后，层层滚落。我只能缓慢拂拭，生怕弄疼了她。

擦干手后，我给母亲按摩。从头部，到颈肩，再到手臂。我自己去按过摩，所以略微懂点，也曾经看过人体穴位图，知道离穴不离经，离经不离络。母亲的右手臂，由于长时间绑带挷着，加上缺乏康复锻炼，明显地变小了。她总是怕痛，怕一动会影响骨折之处的愈合。其实，第一次从浏阳回时，医生就强调要稍微运动，越不动就越痛，越痛就越难康复。母亲肿胀的手背，经过我的不专业的按摩，原先发亮的皮肤变得松弛了。

晚饭过后，我和先生又带母亲到了一个姜医生的私人诊所。母亲总认为她的手未接好，否则的话，不会这么难康复。但我们则认为是锻炼少了。母亲太过小心翼翼。自从摔伤后，母亲共去了浏阳五次，照了四次片，每次的照片结果，医生都说没问题，要母亲举手，捏拳头，多锻炼。之后，母亲又听别人说公田的一个医生很厉害，谁谁谁在那里治好了。梅妹带母亲去了公田。医生开了十包中药，母亲吃了一包后，上呕下泻，人很不舒服。这个姜医生也是母亲听乡亲们说的。他将母亲的纱布都拿掉了，看了看，摸了摸，说要看照片结果，而母亲的照片都未带来。其实，我是不赞成到这些私人医生那里治疗的。母亲所说的那些人，是没去浏阳进行治疗。而所有治疗跌打损伤的中药，都对胃有刺激，而母亲有胃炎，她不能吃。之所以带她去，一是顺着她，二是让她放心。

回来后，我给母亲洗漱。第一次给母亲洗脸，第一次给母亲抹澡，第一次给母亲洗脚。

母亲这时如一个小孩，听任我的摆布。母亲将头稍微向后仰，我见到的是：消瘦的脸颊，皱纹如壑，斑如黑豆。我用手掌抚摸，从川字的额头，稀疏的眉毛，昏浊的眼睛，到微张的鼻子，尖削的下巴，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然而，任我怎样放慢速度，我都无法拂去母亲七十几年的风吹雨打的痕迹，无法拂去艰难岁月馈赠给母亲的仆仆风尘。这些皱纹里，藏着早出晚归，藏着披星戴月，藏着忍辱负重，藏着坚强倔犟。

解开母亲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干瘪瘪的乳房。母亲身上已瘦骨嶙峋，两只乳房就如两只空空如也的布袋，服服帖帖地粘在胸前。我们姊妹六个，已榨干了母亲的最后一滴乳汁。望着这曾经给了我们生命源泉的宝藏，我泪涌如泉。我不记得母亲的乳房是否丰满，我只知道，母亲用甘甜的乳液哺养了我们。当我们饥饿时，当我们啼哭时，当我们磨牙时，母亲的乳房就是最好的粮仓。

将母亲的袜子脱掉，我双手握着母亲的脚，如同国宝，仔细端详。母亲的脚，皮肤白晰，毛细血管清清楚楚。十个脚趾，有两个已变形，二脚趾的趾甲已成拱形，趾甲变厚。脚掌上是厚厚的茧。我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洗，每个脚趾，每个脚叉，洗去母亲的劳累与疲惫，洗去母亲抱着生病的我们去医院时的万分焦急，洗去母亲送我们读书筹钱时的低三下四，洗去母亲为一大家子的生计操劳的奔波忙碌。母亲的这双大脚，来来回回，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所走的路，我无法用尺去丈量。洗着母亲的脚，一个个特写镜头，在我面前浮现，翻转，叠映。母亲栽田时，双脚一前一后在泥里跋涉，八亩田，留下了母亲数不尽的足迹；母亲在外面买排子羊毛时，从饶村到家里，从家里到兰泽，骑坏了两辆自行车；做房子时，母亲用脚印的泥土砖，砌了五间房；收割稻谷时，母亲用脚一上一下踩箱桶，不曾有过片刻休息……母亲以家为起点，不停地在外奔走操劳，回到家，又从这间房到那间房，收纳，归置，整理。只有在深夜，母亲才能休息。只有床，才是母亲双脚的终点靠岸站。母亲不仅给她的六个儿女洗了无数次的脚，还给她的六个孙儿也洗了无数次的脚。想到这，我捧着母亲的这双单薄而又厚实，细长而又充满力量的脚，泪水和汗水一齐掉在盆里。我的勤劳而又伟大的娘啊，我只能用我的细心洗护，才能掩饰我的心灵震撼，才能些微报答您的千辛与万苦，才能减少我的内疚和亏歉。

八点多，母亲准备睡觉。我将被絮铺开，帮母亲把外衣脱掉，扶着她躺下。

晚上两点多，我听到母亲叫我，马上起床，来到母亲睡的房间，双手抱着母亲的背，扶她起床，母亲要上厕所。母亲为了减少夜间如厕的次数，减少叫我的次数，她都不敢多喝茶，晚上只叫了我一次。

5日1日，早晨六点，我起床，母亲也要起来，帮她穿好衣，上厕所，刷牙，洗脸。然后，母亲锻炼，我弄早餐。

七点半，我们就到了医院，母亲是个急性子，然而，医生要到八点才上班，我知道，但只能遵母命。

九点多，才拿到照片结果。康复科的高医生拿着照片结果询问了骨科医生，骨科的医生也说母亲的手恢复得蛮好，只是还有点点没有完全康复。同样要多活动，手腕也可稍微活动。活动多点，灵活度就强点，活动少点，手就僵硬度大点。我暗暗找高医生，麻烦她跟母亲多多强调锻炼，医生的话比我们的管用。

上午母亲只做艾灸和热敷，没有扎银针和按摩。

这几天，先生也想方设法帮助母亲康复训练。按摩，敷热盐包，帮母亲抬手臂，要母亲把手尽量举起来，手指沿着墙往上爬。母亲似乎更加配合先生的训练，因为他比我更懂这方面的知识。

下午，我要去买衣和鞋给母亲。因天变热，母亲需要棉纱开衫衣和春秋鞋。母亲要同去，我知道她生怕我买贵的给她，生怕我用钱。反正我以前买的东西，她问价钱，我都说的是五到三折之后的价钱。母亲听后心里高兴，说我蛮会买东西。

五一节，很多商店都有打折活动。但那些看上去高大上的店子，母亲是不会光顾的，说只是现在救急用，不要买贵的。母亲看中了一件粉色格子衬衫，打五折，只要29元。母亲只穿棉纱的衣服，现在只能穿开衫。她喜欢亮色的。我给她拿了两件换洗，还买了条裤子，鞋子也只几十块。父母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我自己买衣服鞋子，虽然不算高档，但和父母比起来，简直是种罪过。我要给父亲买衣服，母亲坚决不让，说之前买了的都未穿。哎！

5月3日，做完理疗后，母亲要求出院，我们要她多住几天，但母亲说颈肩已好了很多，回家休养，父亲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我们只能如她愿，再三叮嘱要进行康复训练。

愿我的母亲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