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晚唐赏石文化：赏石文化的第一座高峰(一)

我国赏石文化源远流长，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赏石文化处于孕育发展期，仅有零星的自发赏石活动，不成系统，影响也不大。魏晋南北朝时期，道家文化、山水文化、美学思想都为赏石文化兴起和发展创造了条件，终于在中晚唐时期（严格来说应该是中唐后期和晚唐前期），赏石文化迎来了第一个高峰。

中晚唐时，许多文化名人和大小官员都参与到赏石文化活动中来，出现了赏石家群体、真正的赏石诗和赏石文，形成了初步的赏石文化理论，私人奇石园林流行，掀起了中国历史上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参与赏石文化活动的高潮，标志着中华赏石文化已经成熟，为后世赏石文化奠定了坚实基础。

 壹 

名家辈出，

风采各异——中晚唐赏石家群体

在唐代以前，文化名人参与到赏石文化活动中来的很少，仅有梁武帝萧衍和到溉等人，他们留下了《三品石》《到公石》的赏石佳话。有人说晋代大文学家陶渊明是赏石家，笔者在《醉石余芳——关于陶渊明“醉石”之种种》（《赏石界》2010年第3期）一文中对此作了辨析，认为说陶渊明是赏石家的依据无非是那方《醉石》，而它仅仅是一方普通的大石，并不是观赏石，此外他也没有留下任何与赏石有关的诗文，因而并非赏石家。到了唐代，李白、杜甫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赏石诗。他们的石诗，咏的仅仅是“石”，而非严格意义上的观赏石。而到了中晚唐时，可谓赏石名家辈出，群星璀璨，笔者总结为“洛下三雄”、“东西二杰”和“天下群英”。

“洛下三雄”指中唐时最著名的三位赏石家李德裕（图1 )、牛僧孺和白居易（图2），他们收藏奇石的园林都在东都洛阳（洛下）。

图1 《海南俊杰·李德裕》李锛绘

李德裕（787~849)，字文饶，赵郡（今河北赵县）人，唐武宗时任宰相，封卫国公。他在洛阳城郊所建的平泉庄内有藏石千余方，为名噪一时的奇石名园。园中最著名的是《醒酒石》，此外还有《礼星石》《狮子石》《似鹿石》《泰山石》《漏潭石》《钓石》等。其赏石诗有《题罗浮石》《题奇石》《临海太守惠余赤城石，报以诗》等。他收藏的奇石不仅品位高、数量多，且种类多。同时，他也是第一个为奇石命名的人。

牛僧孺（779~849 )，字思黯，安定鹑觚（今甘肃灵台）人，穆宗、文宗时任宰相，唐敬宗时被封为奇章郡公。牛僧孺爱石，藏石上千块，尤爱太湖石，白居易的《太湖石记》就是为他写的。据《太湖石记》，牛僧孺在河洛做司徒时，在城东有一所房屋、城南有一所别墅，所藏的都是奇石，且将奇石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又分上、中、下，并分别刻在石头的背面，其爱石之情、品石之精由此可见一斑。他写有赏石诗《李苏州遗太湖石奇状绝伦因题二十韵，奉呈梦得乐天》。

图2  白居易像

白居易（772~846 )，字乐天，祖籍山西太谷县，后迁下邽（今陕西渭南市临渭区），出生于新郑县（今河南新郑），曾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授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洛阳），中唐文学家。他是第一个参与赏石活动并写作真正意义上的赏石诗文的文学家。他晚年住在洛阳履道里，府中园林面积很大，有从杭州、苏州收集来的天竺石和太湖石。他晚年写的《太湖石记》是赏石史上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赏石文。其赏石诗有《太湖石》《双石》《奉和思黯相公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绝伦因题二十韵见示兼呈梦得》等，数量多、质量好，为创作赏石诗树立了典范。

“三雄”之中，对后世影响最大、名声最响的是白居易，因为他本人是著名文学家，且赏石诗文最多。而就爱石之痴、藏石之多、品石之精而言，“三雄”之中首推李德裕，其次是牛僧孺，最后才是白居易。均衡再三，笔者将白居易殿后，不过也正说明了这三人实力之强。

与李、牛二人位高权重、得奇石易如反掌不同，当时还有两个官职卑微的人也十分爱石，于石倾尽财力，甚至到了贫困的地步，这两人就是张祜与郑璠^①。他俩一东一西，相互辉映，笔者将其称为“东西二杰”。

张祜，字承吉，生卒年不详，邢台清河人，中唐诗人。他因喜欢丹阳曲阿（今江苏丹阳）这个地方，便在此隐居。陆龟蒙《和过张祜处士丹阳故居》诗：“闻道平生多爱石，至今犹泣洞庭人。”该诗诗序则言：“性嗜水石，常悉力致之。从知南海间罢职，载罗浮石笋还。不蓄善田利产为身后计……”他死后所藏太湖石散失了，皮日休因此在诗中感叹道:“一林石笋散豪家^②。”

郑璠，生平不详。他藏石的事迹见于李商隐《纪事·象江太守》：“荥阳郑璠，自象江得怪石六：其三耸而锐上；又一，如世间道士存思，图画人肺胃肝肾，次第悬络者；又一，空中而隐外，若癭癃殃疝病不作物者；又一，色绀冰而理平漫，弹之好声。璠为象江，三年不病瘴，平安寝食，及还长安，无家居，归儿寄止人舍下。计辇六石，道费俸六十万。瑶嗜好有意，极类前辈人。”象江即广西柳江在象县境内的一段，这里指象县。从广西千里迢迢花费六十万钱运回六方奇石，足见郑璠爱石之痴，也难怪他的事迹一再被后人传颂。

除“三雄”、“二杰”之外，当时爱石的人还很多，笔者称他们为“群英”。

“群英”中首先是父子赏石家李勉和李约。李勉（717 ~788），字玄卿，唐宗室，曾祖李元懿为唐高祖李渊第十三子，大历中封汧国公，因此也称为汧公或李汧公。李约，字在博（一作存博），李勉之子，号萧斋，官兵部员外郎，诗人，收藏家。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汧公任南海日，于罗浮山得片石。汧公子兵部员外郎约有于润州海门山得双峰石，并为好事所宝，悉见传授。”李勉生活于盛唐和中唐早期，是上述诸人的前辈，他藏有一块罗浮石。而李约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藏有一块海门山的双峰石。

(未完待续)

注:

①五代十国时另有一吴国名为郑璠（fan），汝南（今河南汝南县）人。

②见皮日休诗《鲁望悯承吉之孤为诗序，邀予属和，欲用予道振其孤而利之，噫！承吉之困身后乎？鲁望视予困与承吉生前孰若哉！未有己困而能振人者，抑为之辞，用塞良友》。鲁望，陆龟蒙的字。这句诗在《陈辅之诗话》中误作陆龟蒙的诗，今天常有人承袭这个错误。

The end

原文刊发于2011.9《宝藏》杂志，感谢原著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