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你是个好姑娘

“毛毛你是个好姑娘 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你可知世上没有什么好人 你别被他们都骗了
毛毛你是个好姑娘 你要把持住你的欲望
你可知我想像你一样纯洁 你不能比我还要放荡”
毛毛,你不要走。你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毛毛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平平的墙,窄窄的街,暗暗的天,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毛毛……
我们都知道毛毛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了。我们没能给毛毛幸福,毛毛和我们在一起并不快乐。而毛毛是喜欢快乐的。
毛毛是一个好姑娘,大家都这样说。正是如此,毛毛才没有和我们任何一个在一起。我们都是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从来没有人打毛毛的主意。要知道在我们这些以老流氓自居的人中间是多么可贵。即便是最接近暧昧最海天相接的时刻,也会被化为兄妹一般的关爱与呵护。
毛毛或许想和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但我们的客气使她感到疏离。除了朋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可以一起开很多玩笑,我们可以走得很近,但我们照样不能在一起。毛毛或许不想和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不然她为何总是离我们那么近而失去了恋人之间的神秘。她故意消弭着恋人的距离而将之模糊为朋友的地带——如同监控所检测不到的地方。
而现在,毛毛就要离开了。我们打算一起去送她,她说不用了,她说你们好好的。我们说你不能再留一些时候。毛毛说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我们都担心毛毛会被别人欺骗,像她那么单纯的姑娘,总是不知道拒绝别人。我们让毛毛喝酒的时候,她从不推辞。我们说,毛毛,唱首歌吧,她就唱起来,音调婉转,悦耳动人。唱之不足,还舞之蹈之起来。毛毛总是那么容易开心,但或许她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开心,不然她为什么眼底总有一层忧郁的底色,不然她不会轻易离开我们。我们和毛毛一起吃饭时候,毛毛说,我想吃海鲜了。我们说可以啊,下回一起吃。没过两天,我们就坐在海鲜店里。毛毛要了几个章鱼、螃蟹、虾之类的东西。一一投进火锅中涮,但当她从锅里捞出来章鱼时,看到章鱼白白的脑袋,还张着五六只腿,她说我不吃了。我帮她吃了一个。螃蟹她也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最后她只吃了几个花蛤,虾之类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我取笑了她一路。毛毛就睡在我们隔壁。她很容易困倦,除了少数时间,总是一到十一点就要睡觉。我们则在屋子里再谈一会天。毛毛第二天醒的比我们早一些,她洗漱后就坐在沙发上看一会书。而后在我们醒来之前扫扫地。等我们起来时候大家一起去吃早午饭。毛毛吃的并不多,就像一只小鸟。和我们走在一起就像小鸟绕着树林在飞。
毛毛说我走并不是因为我不开心,说实话和你们一起我感到很快乐,很多时候我甚至忘了时间。但现在我要和你们说再见了。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也是这样,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我们不止一次想象过毛毛未来的男友的模样。她会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呢。我说毛毛一定和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在一起,不像我们这样吊儿郎当。凯凯说毛毛会和一个勤谨可靠的人在一起。而志强则说毛毛会和一个比我们还要活跃还要不安分的人在一起。后来我们问毛毛,毛毛说她和谁都不在一起。
我们对毛毛说,不是或许,是一定要再见。毛毛点点头,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我们挨个和她握手、拥抱。然后毛毛一个人打车去了车站。
我们用力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看我们,一次也没有。慢慢地,她变得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时空隧道里。
毛毛走了之后,我们的生活变得乏味了许多。隔壁空空荡荡的,依旧保存着毛毛走后的模样,一只金黄色的毛绒大熊摆在枕头边上,两本小说放在床头柜上——谁也不知道毛毛看过多少遍,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窗户边两盆虞美人,下面的桌子上摆着毛笔和宣纸,还有一个小小的红泥印章。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也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从此不再回来的人,却像一个出门旅行还将回来的人。虽然我们知道她不再回来,但我们还是将她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当我们吃饭的时候,会发现桌边少了一个人,这时凯凯就会问,还有谁没来。没等人回答,他就知道了问题之所在,急忙埋头吃饭。有时候房里落了灰尘,我们就去打扫一番。但渐渐地我们对这里也产生了厌倦。这里的太阳总是那么圆,这里的月亮总是那么小,这里的花总是那么少。凯凯说他有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要回家看一看。我和志强说,我们也一起出去玩吧,待在这里怪没意思的。志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我们订了去大连的票,当晚就坐车出发。
我们正在路上颠簸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是毛毛,毛毛问我们在干吗。我说出去透透风,整天在屋子里闷得慌。毛毛说那你们好好玩。我问毛毛有什么事,毛毛说没什么,她就是问一问。我说,有什么事直说好了。毛毛说真没有,就挂了电话。志强问是谁的,我说毛毛的。有什么事吗。她说没事。我一路心下不安,便又给毛毛打了一个电话,毛毛没接。我用志强电话又打了一个,已经关机了。我又打电话问凯凯,凯凯说他也不知道。又一连打了几个,都不见消耗。我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犹豫要不要在下一站下车回去。毛毛打来了电话。我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说没什么。我说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想回来和我们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她说等有时间回去看我们,现在你们先玩吧。
我和志强站在海边,咸涩的海风肆虐地夹裹着我们。我们赤脚站在海滩,让海浪与细沙来回冲刷我们。我们写好一张纸放进喝过的酒瓶中,再塞上瓶盖,远远地投到海中。远远传来海鸥的声音,天空被这声音润色得很明亮,明亮又开廓。
我们想也许毛毛过得很自在,在没有我们的时候。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帮我们收拾家务,不用忍受我们醉酒的胡言乱语。这样毛毛才更成其为毛毛。
回到家里,微微有些冷清。我们看看毛毛房间,我说,是不是有人来过。志强问,你怎么知道。我说,你看桌子的位置变了,以前靠着窗户,现在靠着墙,还有桌上的东西。志强问,难不成来过贼。我看了看家里,说,莫不是毛毛回来过。
过了几天,凯凯也回来了。他从家里拿了两大包鲜花饼,我们边吃边问他回家的事。他说家里其实也没甚意思,家里亲戚来了要不就问他的工作,要不就问有没有对象,不过家里吃的倒是好,什么乌鸡汤、菠萝饭、烧饵块,应有尽有。
毛毛和我们说她找到一个好工作,不累而且待遇还不错。我们都替她高兴。吃饭时候还将她的照片摆在桌子上,大家一替一杯敬她酒。有时候还替她说话,我细着嗓子说,我喝不了多少酒。又换自己的声音说,大家一起喝个痛快。他们也说,来,干杯。乒乒乓乓,酒杯碰撞着酒杯。
毛毛不肯透露她找的是什么工作,这让我们有些担心。但我们都不肯也不愿往坏的方向揣测,我们知道毛毛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有多么好。她没有成见,什么都愿意学习;又极有爱心,生怕藤椅腿压住一只蚂蚁。但她同时也无所畏惧,她敢于为自己争取应当的权益,一次出租车司机多算了她的钱她据理力争。
有时候我们说要去找毛毛,毛毛说工作有些紧张不方便。我们也就作罢了。
最近凯凯谈起了恋爱,有时候还将女生带回来。一次天晚了,女生不方便回去,就睡在了毛毛那里。半夜时候我发现凯凯不在我们这里了。又听见隔壁的窃窃私语,心下明白了八九分。自此那个女生时常在我们这里借宿。凯凯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就正大光明地和那个女生睡在了隔壁。志强羡慕不已。一天晚上他大概做了什么梦,挽着我的胳膊说,花花,我爱你。花花,你是我的情人。花花……我将他的手打开。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第二天我问他花花是谁,他说什么花花。我说是不是你的老相好。他摇头说不知道。我见他红了脸,说,你看你都脸红了。他这才坦白说,花花是他曾经暗恋过的一个女生。花花是他的师姐,他整整暗恋了她三年,临到她毕业时候,他写了一封长之又长的情书给她,她问是不是他写的,他不承认,后来她毕业离开了学校,两人没再见过。我递给他一支烟,说,抽烟。在烟雾中,往事变得无比清晰。我曾经也暗恋过几个女生,但几乎一个也没有说出来。我想我喜欢她们她们也应该知道,如果她们知道了却当做不知道,那我也没有必要加以明确表示了。
我想有时候毛毛也许会想到我们,想到我们她就会喝酒,虽然她喝得并不多。
寂寞难耐的志强开始在网上撒网捞鱼,但他总是虚晃一枪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因此一直没有进展。而和女友如胶似膝的凯凯则整晚整晚地夜不归宿,因为志强批判他们有时候晚上太吵了害得他难以入睡。但他们走了后志强反而怀念那些聒噪的日子,他又说太安静也不利于睡眠。
有一天晚上,有人叩门。我们以为毛毛回来了,满心欢喜地去开门,结果是喝得烂醉如泥的凯凯。凯凯站不稳跌过来,志强抱住他,他说,都是他妈的浮云,爱情就是狗屁,狗啊啊屁,谁也不能相信狗屁。他的衣服污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是在路上跌了许多跤。我们将他搀扶到床上去睡了。他先是骂着,骂了一会就睡着了。第二天我们问他怎么了,他说女友和他分手了。
我们三个人又住在了一起。毛毛问我们,你们还在原点吗。凯凯说是。我问毛毛你想念我们没有。毛毛说想得很。我说那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毛毛说,花儿谢了还会开。志强说你没被坏人骗吧。毛毛说我哪有。凯凯说你工作还很忙吗不忙我们就去看你了。毛毛说还是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吧。我说毛毛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们一定斋戒沐浴等着你。毛毛笑了,笑得越来越欢畅。但也越来越像哭,还夹杂着几声落雨一般的啜泣,我问,毛毛你怎么了,毛毛。电话就挂了。此时外面下起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