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 关

通 关
王素艳

那天,锅子打了仨电话: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通了。

“喂—喂——一”个颤巍巍的苍老的声音响起,像古代仕女的水袖一甩一甩地,抽得锅子耳朵生疼。
“馒头在吗?”锅子问。那边的人稍作犹豫,“呃—呃—,他—没—来!”
锅子扬声道,“请铲子接电话好吗?”那边的人依旧稍作犹豫,“呃—呃—,他—不—在!”
“那,铲子什么时候在?”锅子忽然想摔话筒。那边的人继续犹豫,“呃—呃—,不—知—道!”
锅子挂了电话,费劲八力七拐八拐地去了铲子家,发现馒头也在——俩人正就着啤酒吃花生,好不自在。
锅子说,“伙计,手机欠费啦?”馒头头不抬眼不睁,“唔。”
锅子挑起一条眉毛,问,“你们值班室有个鬼吧?”馒头说,“胡说。”
锅子说,“我打电话,感觉那边气若游丝,好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铲子笑,花生米堵在嗓子眼儿,咕咕咕地,像母鸡在下蛋。“那是俺们的资深同事——'炎症’。”
“啥?”锅子没听清。馒头不耐烦道,“哎呀,那人心脏有病,喘气不均,外号'炎症’”。
锅子恍然大悟,“那家伙太瘆人了,你咋不换个人接电话?”馒头不以为然,“多少找我讨债的,都让'炎症’吓回去了。要我说,这老头儿可是个宝。”
锅子摇头,吃点儿花生,发点儿牢骚,走了。
又一天,锅子打了俩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通了。
“喂?!”一个高八度的女声响起,像宝剑铿铿地击打粗粝的岩石,震得锅子脑门生疼。
“馒头在吗?”锅子问。那边的女声毫不犹豫,“不在!”答复之干脆,像投了一颗炸弹。
锅子低声道,“请窝头接电话好吗?”那边的女声依旧毫不犹豫,“没来!”得,又吃了一颗炸弹。
“那,窝头什么时候在?”锅子紧紧抱住话筒。那边的女声严厉到底,“你问我,我问谁?”只听见“啪”地一声,电话挂了。
锅子放下电话,闷闷不乐去了窝头家,发现馒头也在——俩人正就着啤酒吃花生,好不自在。
锅子瞥一眼凳子,上面没有手机。
锅子甩甩走麻了的腿,问,“伙计,你们值班室供个妈吧?”馒头说,“胡说。”
锅子说,“我打电话,感觉那边点火就着,只有她说话的份儿,没有我说话的地儿。”窝头笑,花生米堵在嗓子眼儿,咕咕咕地,像母鸡在下蛋。“那是俺们的新晋同事——'炸不炸’。”
“啥?”锅子没听清。馒头不耐烦道,“哎呀,那女人脑子不过电,脾气不咋好,外号'炸不炸’”。
“呃,”锅子嘟嘟囔囔,“这女人太骇人了,你咋不换个人接电话?”馒头不以为然,“多少找我麻烦的,都让'炸不炸’撂了电话。要我说,她也是个宝。”
锅子摇头,喝点儿啤酒,看会儿电视,走了。
再一天,锅子打电话,刚“嘀”一声,通了。
“喂,你好。”是个清爽的男声,像水边的常春藤荡着秋千——一高一低地,撩得锅子心波荡漾。
“馒头在吗?”锅子问。那边的男声抑扬顿挫,“不在——”那谦和的音调像极了一双温柔的手。
锅子笑着问,“请烙饼接电话好吗?”那边的男声依旧温和,“他出门了。”
“那,烙饼什么时候回来?”锅子轻轻抚着话筒。那边的男声越发清亮,“馒头知道。对不起。再见。”电话挂了。
锅子放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去了馒头的新家,发现窝头和烙饼都在——仨人正就着啤酒吃花生,好不自在。
锅子顾不上打听馒头的手机,那玩意儿反正基本没派上用场过。
锅子围着馒头转了一圈儿,道,“哎,我说,你们值班室啥前儿变氧吧啦?”馒头说,“胡说。”
锅子说,“我打电话,那边男生倒是蛮客气,可到了儿没透露你们的行踪。”烙饼笑,花生米堵在嗓子眼儿,咕咕咕地,像母鸡在下蛋。“那是大酱的亲戚——'镊子’。”
“啥?”锅子没听清。馒头不耐烦道,“哎呀,小家伙刚毕业,搁那儿实习哩,外号'镊子'”。
“呃,”锅子豁然开朗,“这小子挺稀罕人,你咋就让人接电话?”馒头不以为然,“多少想揍我的,都让'镊子’甜蜜的小声儿给忽悠瘸了。要我说,他最适合这个工作。”
“那他也是个宝呗?”锅子叹口气,摇摇头,呆坐半晌,无话可说,走了。
[作者简介]王素艳,内蒙古通辽市人,曾在纸媒和微信公众平台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若干。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