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水浒之五十三——酒海（四首）
酒海（四首）
《水浒传》故事中的饮酒器具多种多样，装酒的有桶、瓮、樽、瓶、酒海等；饮酒的有碗、盏、杯（盃）、锺（盅）等。还有旋子、注子等器具。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丰富多彩。
这一节我们欣赏一下关于“酒海”的描写。
小说第七十五回：宋江道：“太尉且宽心，休想有半星儿差池。且取御酒，教众人沾恩。”随即取过一副嵌宝金花锺，令裴宣取一瓶御酒，倾在银酒海内，看时，却是村醪白酒；再将九瓶都打开，倾在酒海内，却是一般的淡薄村醪。众人见了，尽都骇然，一个个都走下堂去。
小说第八十二回：萧让读罢丹诏，宋江等三呼万岁，再拜谢恩已毕，宿太尉取过金银牌面，红绿锦段，令裴宣依次照名给散已罢。叫开御酒，取过银酒海，都倾在里面，随即取过镟杓舀酒，就堂前温热，倾在银壶内。宿太尉执著金锺，斟过一杯酒来，对众头领道：“宿元景虽奉君命，赍（ji）御酒到此，命赐众头领，诚恐义士见疑，元景先饮此杯，与众义士看，勿得疑虑。”众头领称谢不已。宿太尉饮毕，再斟酒来，先劝宋江，宋江举杯跪饮。然後卢俊义，吴用，公孙胜，陆续饮酒，遍劝一百单八名头领，俱饮一杯。
从陈太尉招安失败，到宿太尉招安成功，都有使用银酒海喝御酒的场面，那么酒海是什么呢？
据《汉语大辞典》解释：“酒海是指一种大型的盛酒容器。”[i]
清朝乾隆年间，发现了一个玉制的酒海，圆周有一丈五尺，可以装30石酒。据说是元朝至元年间制作的。乾隆皇帝在承光殿修了一个石亭把它放在里面。现在这个玉石酒海放在北京北海团城承光殿前的玉瓮亭中，这就是举世闻名的“渎山大玉海”。
渎山大玉海是元世祖忽必烈在至元二年（1265年）下令制作的。由大都皇家玉作完成。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特大型玉雕。“渎山大玉海”，又名“大玉瓮”、“酒海”，可储酒30余石，相传是元世祖忽必烈为犒赏三军而制。系用一整块黑质白章的大玉石精雕细琢而成，口呈椭圆形，周身雕刻波涛汹涌的大海，浪涛翻滚，漩涡激流，气势磅礴。在海涛之中，又有龙、猪、马、鹿、犀、螺等神异化动物游戏其间，海龙下身隐于水中，上身探出水面，张牙舞爪，戏弄面前瑞云托承的宝珠。猪、马、犀、鹿等动物遍体生鳞，使人联想到神话里龙宫中的兽形神怪和虾兵蟹将。可以说，这是一幅活生生的龙宫世界的景象，神秘莫测。更难能可贵的是，该器不仅形体巨大，气度不凡，而且雕工极精，利用玉色的黑白变化来勾勒波浪的起伏、表现动物的眉目花斑，可谓匠心独运，技艺高超。
更为可贵的是，大玉海的腹内刻有清代乾隆皇帝的御诗三首及序文，概括了这件巨型酒器的形状、花纹和来历。序文说“玉有白章，随其形刻鱼兽出没于波涛之状，大可贮酒三十余石，盖金元旧物也。渎山大玉海原来被放置在琼华岛上的广寒殿中,是元世祖忽必烈大宴群臣时所使用的酒器。根据《日下尊闻录》记载:“琼岛,元之渎山,即明之琼岛也。”琼华岛是远古河道残留下的水泊中的山,故有“渎山”之称,所以大玉瓮被称为“渎山大玉海”。
13世纪,意大利旅行家鄂多立克曾经到过北京皇宫。在他的《东游录》中记载了这一的见闻:“宫中央有一大瓮,两步多高,纯用一种称作密尔答哈的宝石制成,而且是那样精美,以至我听说它的价值超过四座大城。瓮的四周悉绕金,每角有一龙,作凶猛搏击状。此瓮尚有上垂的以大珠缀成的网缒,而这缒宽为一扎。瓮里的酒是从宫廷用管子输送进去,瓮旁有很多金酒杯,随意饮用。”鄂多立克还说:“魔术士把盛满美酒的金杯飞过空中,送到愿喝者的嘴上。这些事和许多别的事是在君王的面前做的,该君王之威风以及他宫中发生之事,说起来必定使那些没有亲眼看见的人难以相信。”
鄂多立克亲眼见识了元朝皇帝用“渎山大玉海”举行酒宴的盛况。意大利人不会说“价值连城”，只好说“价值超过四座大城”。看来，宋、元年间举办大型酒会使用酒海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只不过忽必烈使用的“渎山大玉海”要比梁山用的银酒海大得多，更有气派。
目前，现在关于渎山大玉海的制作材料是什么，还有争议，鄂多立克的游记为我们提供了线索。鄂多立克说的“密尔答哈”应该是蒙古语的音译，那么在元代的蒙古语中，“密尔答哈”是什么意思呢？这个问题弄清楚了，渎山大玉海的制作材料问题也就有了答案。了解蒙古语言的朋友，不妨试一试。
关于酒海在宴饮过程中的作用，《水浒传》第八十二回的描写更具体：第一步，取过银酒海，把御酒倾在里面；第二步，取过镟杓舀酒，就堂前温热；第三步，把热好的御酒倾在银壶内；第四步，宿太尉执著金锺，斟过一杯酒来自饮，以证明酒中无毒；第五步，遍劝宋江等一百单八名头领，俱饮一杯。从酒海到镟杓，再到银壶，再到金锺，这个饮酒过程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唐宋时的“银酒海”，在窦萍的《酒谱》有比较具体的记载：“裴均在襄阳会晏，……又有一银海，受酒一斗余……称银海计重二百两。”[ii]唐代的一斗相当于现在的12——13.5斤左右。窦萍生活在北宋仁宗时代，《酒谱》成书于宋仁宗天圣二年（公元1024年），距离《水浒传》小说描写的宣和年间（公元1119年-1126年）不远。[iii]
老龙子因有诗焉：
交盃说水浒，开场唱英雄。
醑醅醇醨酒，村醪社酝情。
金樽陪畅饮，银海伴侠行。
把盏歌贤者，千年唱赤诚。
又一首：
玉海歌侠义，金樽壮赤诚。
烹茶说大宋，把酒唱英雄。
附：2017年7月29日博文《我终于见到了渎山大玉海》
2011年10月20日，我曾经发表一篇博文，题目是：欣赏《水浒传》中的酒文化（七）——酒海，其中提到渎山大玉海。此后，我在河南电视台“武术世界”频道讲“《水浒传》中的酒文化”时，讲过关于酒海的内容。拙作《诗书继世长》和《新视角读水浒——侠义悲歌》中亦载有关于酒海的内容。这期间，有的朋友提出，我所说的渎山大玉海可以装30石酒，好像失实，北京团城中的渎山大玉海没有那么大。
我原来所引的资料是从网上获得的，渎山大玉海到底有多大，我也没有亲眼见过。这就需要通过实物进行考证。2017年七月，我到北京市办理出国旅游手续，心里想一定要去看一看渎山大玉海。
7月29日，我在朋友的陪同下，来到北海公园。进入公园大门后，我们按图索骥，发现玉瓮亭就在公园大门内的左侧，于是前去参观。然而园内通往承光殿玉瓮亭的两扇门都上了锁，不仅令人大失所望。对着白塔发了一阵呆，转而想，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看不到渎山大玉海，那就看看别的景致吧。北海公园的荷花开的非常漂亮，比我们刚刚去过的颐和园和圆明园都要好。绕着水边转了一圈，照了几张相，心情有一些好转，但依旧是怅然若有所失，那就打道回府吧。
走出公园的大门，我们向一位师傅打听返回车站的方向，那位师傅用手指了一下右边。我们抬头向右边一看，城墙的一个门洞上方写着“团城”两个字，门洞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收费处，原来玉瓮亭在这里还有一个入口。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里的门票只要一元钱，65岁以上的不要票。我们赶紧用身份证换票、买票，快步前进，转过弯道，终于看见了玉瓮亭。
玉瓮亭的周围镶着玻璃，“玉瓮”就放在亭子里面的座位上。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渎山大玉海，令我万分高兴。如果从至元年间算起，这个大玉海已经七百多岁了。乾隆皇帝在发现渎山大玉海时，这件宝物已经流失在道观里面作了腌菜缸，于是下令“以千金易之”。经过维修，乾隆皇帝又作诗三首刻于大玉海内壁，其序文说：“玉有白章，随其形刻鱼兽出没于波涛之状，大可贮酒三十余石，盖金元旧物也。”
渎山大玉海原来被放置在琼华岛上的广寒殿中,是元世祖忽必烈大宴群臣时所使用的酒海。根据《日下尊闻录》记载:“琼岛,元之渎山,即明之琼岛也。”琼华岛是远古河道残留下的水泊中的山,故有“渎山”之称,所以大玉瓮被称为“渎山大玉海”。又有说大玉海是用独山玉制作的，“渎山”，取“独山”之谐音也。
我看大玉海，瓮口呈椭圆形，通高70公分，周长将近五米，确实可以称为世界上最大的酒海。乾隆皇帝的序文中说“可贮酒三十余石”，此言应该不虚。查《汉语大词典》中的中国历代量制演变测算简表，明清时期，一石等于十万毫升，相当于一百升。那么，“三十余石”就相当于三千多升。我们现在的瓶装白酒，一般是五百毫升一瓶，“三十余石”应该是六千多瓶了。
遥想当年，成吉思汗及其子孙，驰骋马上，横贯欧亚，何其英雄了得。然而，今天的蒙古族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蒙古人民共和国也已经雄风不再。往事悠悠，逝者如斯，大约这就是历史吧！
这正是：
忽必烈氏气势雄，纵横欧亚占北京。
独山玉作石酒海，犒赏三军宴群英。
又一首平起入韵：
独山玉海酒为兵，忽必烈氏气势雄。
横扫欧洲惊世界，三军犒赏宴群英。
[i]. 见《汉语大词典》九卷第1380页.
[ii]. 裴均，字君齐，绛州闻喜人，唐元和间任尚书右扑射，后拜同中门下平章事，山南东道节度使。
[iii]. 360问答：”《酒谱》成书于宋仁宗天圣二年(公元1024年)，杂取有关酒的故事、掌故、传闻计十四题，包括酒的起源、酒的名称、酒的历史、名人酒事、酒的功用、性味、饮器、传说、饮酒的礼仪，关于酒的诗文等，内容丰实，多采“旧闻”，且分类排比，一目了然，可以说是对北宋以前中国酒文化的汇集，有较高的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