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明心依旧
前言
此一节文,深思许久,竟无所得。由于涉及《三都赋》,资料甚少,略知一二,不能深刻体会。幸赖无锡丹阳左氏家族,得《三都赋》原文及白话文翻译,始能体察前圣先贤之本心,然后得此一节见解。
我曾有些许自负,以为博览群书,才有一斗,读《三都赋》,始知自己浅薄愚昧,孤陋寡闻,为文何其干瘪涩滞,何其朽木枯燥。汗颜惭愧,不能自己。再加上《离骚》,《文选》,竟然都只是知其大概而已。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作文到今天。
大约是无知者无畏吧!还请诸公宽恕谅解,多加鼓励!
吾宜当学业猛进,厮不负前贤先圣,不负诸公厚望,不负生平追求。
请诸位督之,励之!

上卷 第十七回 第十节:
原文
于是要进港洞时,又想起有船无船.贾珍道:“采莲船共四只,座船一只,如今尚未造成。”贾政笑道:“可惜不得入了。”贾珍道:“从山上盘道亦可以进去。”说毕,在前导引,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贾政道:“此处这所房子,无味的很。”因而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yán)绕柱,萦(yíng)砌(qì)盘阶,或如翠带飘飖(yáo),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fù),非花香之可比.贾政不禁笑道:“有趣!只是不大认识。”有的说:“是薜荔藤萝。”贾政道:“薜荔(bì lì)藤萝不得如此异香。”宝玉道:“果然不是.这些之中也有藤萝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芜,那一种大约是茝(chǎi)兰,这一种大约是清葛,那一种是金嗗草,这一种是玉蕗藤,红的自然是紫芸,绿的定是青芷.想来《离骚》,《文选》等书上所有的那些异草,也有叫作什么藿蒳姜荨的,也有叫作什么纶组(lún zǔ)紫绛(zǐ jiàng)的,还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样,又有叫什么绿荑(lǜ tí)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mí wú),风连.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故皆象形夺名,渐渐的唤差了,也是有的。”未及说完,贾政喝道:“谁问你来!"唬的宝玉倒退,不敢再说.

端木持易见解
此回第六节,贾政曾“闲问”一句,“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发现差的太远。这一节,贾政又来一想法,“又想起有船无船”?发现一只也没有造成。前后链接,诸位也就知道,此时的荣宁二府早已经捉襟见肘了。
“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恩,大清啊,多少花不让你落个干净?“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是真干净,还是假干净?大家知道干净还有另一层含义吗?那就是萧瑟,萧条。马无蹄,车无轮,然后自然无尘了。就像很多工厂倒闭,工人都下岗待在家里,出去做小买卖说是影响市容及卫生环境,于是又遭驱逐。嗨,又清又静,真的好美丽啊!
城里到处都是“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没有人,只有房子,清凉的很,但这样的房子,人去房空,只有水泥甲醛味,不闻人情味,是不是“无味的很”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
因为有“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就是这些石头“穿墙而过”,而且大石头“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这巨石可恶不可恶?拆人房,撵人走,圈地种草,哪有花木可以生存哦!
而这些草,看似也是草,但这些草多是异草,“象形夺名” ,就是表面看一样,但实际上是大不同的。你们看,都是“牵藤的”,“引蔓的”,就是石头的亲戚朋友;“垂山巅”,“穿石隙”,就是石头的僚属。“垂檐(yán)绕柱,萦(yíng)砌(qì)盘阶”,就是对石头俯首称臣的;“或如翠带飘飖(yáo),或如金绳盘屈”,就是被石头压迫不得不屈服的。“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就是心还向朱的,或话语表面上向着金(大清)的。
你们看,有趣不?“有趣”,只是你们不大认识而已。历朝历代,新朝旧人,不都是这样子吗?
有的说:“是薜荔藤萝。”贾政道:“薜荔(bì lì)藤萝不得如此异香。”是啊,做“壁立状”的人,哪能吃香呢?
吃香的必然是:杜若,蘅芜,茝(chǎi)兰,清葛,金嗗草,玉蕗藤,紫芸,青芷,这些都是《离骚》,《文选》等书上所有的,原本是用来形容我们汉族的草,如今都是清草,金草,香虽然还是那个香,可惜都是异香了。
“藿蒳姜荨”,“纶组(lún zǔ)紫绛(zǐ jiàng)”,“石帆,水松,扶留”,“绿荑(lǜ tí)的,还有什么丹椒,蘼芜(mí wú),风连”,都是《三都赋》之一的《吴都赋》中的草,都是南方的草。【注:《三都赋》作者左思,原是三国时期的吴国人,后入晋做官。其妹左棻情形如元春。《三都赋》一出来,人们争相抄录,导致洛阳纸贵,成语由此而来。】原本这些草也是香的,可惜,现在也是北方的异香了。
《离骚》,《文选》,《三都》中这些有名的南方之草,被生于北方,何故?皆因亡国抄家啊!一说到这里,忍不住心痛,替作者鸣不平,于是赋诗一首:
亡国之恨何处说?铁笛一曲泪似河。
南方香草今犹在,诗人已去投汨罗。
《离骚》发愤,《文选》昭明,《三都》思江左,这些千古文章,“如今年深岁改,人不能识”,可惜啦!
人如草,气如香,精气神都被夺走了,人还是那个人吗?香还是曾经的香吗?我是都不认识了。如今遍地异草,遍地奴才,人模人样的苟活着,象形夺名而已。厮不足道哉!
只有端木者,仍在“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故国!——端木持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