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与文明的关系

(草稿《发现文明》插播51+位置)

人类并非是一种自古热爱和平的动物。实际上人类与任何其他杂食性动物一样,是非常凶猛而富于攻击性的动物,即便在旧石器时代的原始时期也能看到人类相互杀戮的痕迹。但是人类文明的发展逐渐改变了人类的诸多品性,包括攻击性。

人类的文明发展是分不同阶段的,每个不同阶段根据人类所处的环境而会演化出一系列互相相适配的政治、经济、文化与道德。比如现代化就带来了许多的配套现象,在这个时期里,工业化、民主化、自由、平等、富足与和平等,组成了一套逐渐完善的生态体系,它们首先出现在最先进的现代化发达地区,然后向四周传播扩散。

现代化文明的完整出现是在20世纪,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西北欧和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是主要代表。在此之前,民主化、自由、平等、富足与和平等现象,可能短暂出现于一时一地,但都不会长久,直到20世纪才稳定地在西方世界普遍出现。可以说,20世纪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代,而且是不可逆的。这是个一整套的文明生态体系,所以,人们追求其中的单项文明时常常会导致失败,所以,要追求其中的任何一项,现在看来必须是追求整体,其实就是要追求整体文明,追求现代化的整体完成和提高。和平也一样,不可能单独降临。

构成现代化社会的元素可能非常多,但主要就是以上这些,并且他们相辅相成,缺少任何一项都可能造成短板效应而不成。比如和平,看起来很不起眼,但照样是现代化文明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并且,不仅需要国内小和平,国际大的和平环境同样重要,它们两者之间也相辅相成。和平,是一个从个人到国家集体、再到国际的一个心理愿望与条件传递过程。

试想,没有和平怎么可能有现代民主制?因为,人们是不可能端着机关枪去投票的;假如真的如此,那这样的民主制肯定也是短命的。假如外敌环伺局势过分紧张,事实上民主制也不可能长久存在,比如20世纪上半叶的欧洲就是个火药桶,所以欧洲的民主制国家纷纷遭到瓦解。有长久的和平才有稳定的民主,没有和平就没有民主,雅典民主孤芳一支,最终也要泯灭于大环境。

人类即便在脱离了一定动物性的历史时期其实也是长期热爱战斗的。自从国家诞生起,民族英雄和爱国英雄都是战斗英雄,古代英雄无不是好战分子。歌颂爱国战士的诗歌从东方到西方,从古希腊到20世纪无不如此。古代很多国家的青年会为终老死在家里为一种耻辱,死在战场才是人们追求的善终。20世纪初期的中国革命中徐锡麟曾经作诗:“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岳飞的诗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在21世纪的现代人看来几乎是天方夜谭,说明了时代与文明的巨变。在欧洲一战中青年们依然是这种为国家而死的慷慨激昂,希特勒本人也是这种愤怒青年之一,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失败才挑起他们二战的激情。但是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现代化实际上已经开始改变世界。发达国家的逃兵明显开始增多,在一战时肯定会枪毙的逃兵到二战时竟然可以活命。社会与战士们对于国家和生命的看法都明显发生了改变,从近代以来个体生命开始受到尊重,国家与集体的地位开始逐渐被看轻,这都是文明的大趋势。到了1970年代的越战时期,美国人甚至已经公开反战了。这是之前的时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新现象。人类的一种新愿望在现代化完成的国家里诞生了:和平。

(1907年徐锡麟刺死恩铭,被凌迟。心肝被人吃掉)

人类当然从生活的本质上也是热爱和平的,只是可望不可求。所以,长久的和平也是需要社会条件的。只有到了20世纪才可以把“和平”作为一种目标和高尚价值来追求,并且和平成为一种可能,绝非偶然。在此之前,很多情况下追求和平会被看作是软弱怯懦,甚至会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而被作为叛敌处决。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世道人心?

是文明,是现代化文明。这是发生在20世纪前后的一次文明大突变,一切都将在此时发生断裂或格式化革命。

通常的文明突变都将引来一次社会大环境的巨变。这种突变又会反馈到各个不同领域和侧面,比如现代化之后人们对待国家和战场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影响机制可能是双向的。我们并不清楚促使这种转化的所有条件是什么,可能影响因素无以数计。但我们可以肯定,但作为一个宏观整体文明突变应该有一个“火车头”,可能就是经济发展。观察和平这个微观项目本身的出现,应该是经济与科学支撑下的现代医疗发展,带来了徒增高寿命对生命观的冲击。

在古代,人的平均寿命非常短,所以壮年死在战场上就是一种潜在的理性合理选择。但是到现代社会,平均寿命增长几乎一倍,人们的生命观马上就发生改变,最终会传递到战士们是否愿意为国捐躯的意志。这还仅只是寿命一个因素对于和平的影响。另外,工业化带来的富足生活的享受也与旧时代残酷生活环境和战场的差距大为不同。现代社会条件下,战场内外的巨大差距导致现代人不愿再遭受战争所带来的各种痛苦,但在非常悲惨的旧时代里,即便在家里遭受的各种困苦也无异于一场恶战了,所以当时上战场确实对于很多人是一种享受和追求,甚至许多人就是为了活命才加入战争,假如通过战争又可以改变自己家族的命运,那么英勇杀敌当然就是无上光荣。

总之,文明时代的突变,是整体性的一次头脑意识格式化,只要现代化完成,一切都会改变,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反之,假如时机不到,你如何努力可能也达不到目的。这就是为何在不同国家里往往有许多社会精英努力想促进学习先进国家,如何都不能达成目标的原因所在。文明突变是个整体性工程,是个全新的文明系统,它渗透在每个人的每个生活与思维细节里,大众不改变,文明是不会改变的。因此,和平,当然也是个重要的指标,换句话说,和平也是一个现代化文明指标。不能保持和平的国家,以及处于和平危机之中的国家,肯定现代化指数也不会很高,其他现代化也难以完成。

今天的非洲、中东都是战争多发区,也是现代化水平较低地区。东欧一些地区也刚刚经历过战争,这些地区实际上都是现代化水平较低地区。以前有“民主国家不打仗”的说法,实际上这个讲法是错误的,正确的提法应该是:现代化水平高的国家不打仗。现代化水平低的国家想不打仗,或也不打仗的话如何达成的?依靠一种古老的强制力,比如强人的独裁与专制。通常,人类会潜在理性地两害相较取其轻,和平是大众潜在都渴望的状态。兵连祸结的实质是一种内在资源紧张或者外部紧张关系造成的,假如所有人类都实现了文明现代化,地球才会成为一个保持长久和平而文明的地球。今天还有小一半的世界没有完成现代化,和平全面的到来尚待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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