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是如何发展的?
有人希望了解我的文明学主线框架,综述如下。关键是记住这四幅图。
研究文明起源的许多学者大多数都坚持全球文明各地独立起源论,这一观点建立在旧的人类学理论之上。进入21世纪,人类出非洲的分子人类学逐渐普及。“出非洲说”从根本上撼动了旧的各地文明独立起源学说,为人们认识文明的起源和传播带来了新的话语体系和言说范本。
在旧的体系下,全球文明发展没有规律可寻,新的视野下,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像游动于历史长河中的一条红线,虽历经各种扭曲和撕缠,但其中的脉络昭然若揭。基于分子人类学意义上的人类文明传播动力和传播路径的研究,正风起云涌,在这个基础上之上我有以下的一些新的认识。
关键词:文明 传播 规律 路径 人类 中国 加速度 大历史
1 农业时代文明传播路径与长线压制效应
人类文明有一条清晰的传播发展路径,其初始阶段与人类出非洲的分子人类学路径基本一致。

学者们的全球化视野诞生不足100年。传统史学一般发轫于大约5500年前的西亚文明。随着当代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当我们把旧石器时代结合进来,甚至是重点考察旧石器时代对今天的影响时,会发现我们看待中国与世界的眼光与结论会发生重大变化。著名的莫氏线非常清晰,宏观上看,中国自古就落后于西部旧大陆,而欧洲自古就是先进地区。进而考察新石器时代、工业时代,乃至到今天互联网时代的几个宏观人类发展的突变节点,可以说,以中华文明为代表的东方文明一般都是处于一个中等发展地位。换句话说,以中华文明为代表的东方文明发展可能一直存在一个“长线压制效应” (LTSE),这在200多万年的历史进程中并都没有明显突破。
从“长线压制效应”的视角来看当代所谓的“中国崛起”、亚洲崛起和太平洋时代的到来,这就是一个值得特别认真对待的事件。也许,我们正站在大历史的转折点上,观看东西方不平衡的钟摆从此倾向于东方?这种历史转折的形成一旦成功,其中蕴含着什么给我们以启示的原理和规律呢?这都是文明学要面对解决的重大问题。

图:旧石器时代的莫氏线。
在莫氏线所划分的旧石器时代,非洲作为人类的发源地与临近的南欧、西亚成为第一发达地区。包含中国在内的稍远的东亚的为次发达区。除此之外的其他地区为,更远的北亚与美洲等地。文明的这种区域分布为我们昭示了一条很明显的传播规律:这就是根据地缘传播。新石器时代以后,尽管东亚农业文明的发展也迎来了自己的高峰,但宏观上并没有发生文明突变性飞跃。从旧石器时代迄今两百万年,直到工业革命之前才开始出现打破这一规律的苗头,因为工业革命爆发于西北欧,而非环地中海的南欧。今天可能正面临着另外一个文明转折节点。

《文明大趋势》《新文明简史》两书的扉页示意图。
2 几个人类文明发展与传播规律
人类活动主要受气候与地缘、地理环境的恒久影响,直到今天人们依然不能彻底摆脱环境的束缚。但毫无疑问,由于早期人类生产力水平的低下,各种客观环境对人类文明的进步影响会很大,而随着人类科技水平的不断提高,人类战胜客观环境制约的能力越来越强。这是一个从中观视野来看,环境制约先强后弱的效应。
气候对于人类的影响至关重要。几个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的冰期(如第四季冰期顶峰与新仙女木事件)可能是导致当时最发达的欧洲文化南移的主因。大约12000年前开始的安纳托里亚文明的萌芽绝非偶然,而是欧洲文化南移的结果。大约5500年前开始的全球降温,使人类文明的核心区继续南移到西亚,然后是古埃及,还有印度河谷也都是这种气候压制的结果。但此时地中海东南沙漠化开始,另一方面,随着人类生产力发展提高了自身的御寒能力,文明的火种后来还是又重返欧州了。欧洲自旧石器时代的一再崛起,说明这里有一些天然的气候或地理条件更适合人类生存。

传播、交流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主要特征。地缘影响文明的传播交流与路径,比如哪里为文明高峰,就会迅速影响其周围也跟着发展发达,所谓近朱者赤;反之,则会相对落后。如农业文明开始时期,中国距离西亚相比于美洲是一个中等距离,所以,东亚地区就比西亚落后,但却比印第安美洲先进。地缘最隔绝的是澳洲土著,理论和现实上看都是最落后的地方。这就是地缘传播规律。
地理条件也非常重要,比如北非地区在新石器时代的沙漠化就直接导致了贫瘠落后。埃及与西亚、中亚的古老文明也受制于沙漠化而逐渐衰落。中华文明的发展,得益于几个适宜农业的大平原,广阔的纵深和肥沃的土壤,把这片土地培养成养育了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文明高地。
美国著名的学者库兹韦尔从微观层面提出,人类文明发展有加速度效应Acceleration Effect(AE)。我从宏观方面也有如此的总结。人类从一种普通的动物发展到今天的文明奇迹,是一个长达几百万年的渐变突变过程,其中,每一次发生突变的渐变周期都越来越短。比如,从直立人到现代人,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历经百万年时间;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的突变却只有10000多年时间;而从初级的工业文明到今天的高级的工业文明——信息时代只有几百年。人类的发展在不断加速,主要的催化因素可能与人类信息系统的愈加完善有关。早期是声音和图画,然后是语言文字,后期是马匹与畜力车,上个世纪则是火车、飞机、电话、电视等,今天是大数据支撑的智能化的秒杀利器互联网,这些交通通讯工具的速度发生着几何指数的突飞猛进,正是他们带来了文明的加速度效应。
加速度效应的研究异常重要,因为信息传播的极速时代已经到来,它已经或正在改变着人类社会的种种负面。我们也许正面临着一个新的文明突变期。这个规律在微观层面的应用应该极其广泛,同时我认为人们对这个规律的重大价值的认同只能是在整体更新了文明观之后,在旧的文明观之下看不到它的真正价值与意义。
对于文明加速度效应的认识很可能会影响到当今社会的许多方面。由于缺乏深入到旧石器时代的“大历史”意识,人们普遍在旧的历史框架下认知的人类社会是一个相对静态、扁平的形态。这种观察问题、研究问题的的视角在各个相关方面都会导致一系列问题乃至错误,今天是到了一个急需纠正的时刻。
人类文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乃至循序渐进发展的规律,它具有一个自身的发展性。这个发展性类似于一种生物的发展,它是有一定成长规律的。这个发展性本身也没有得到过全方位的有效认知。
现有的对人类文明全部考察,都是盲人摸象式的黑色幽默的重演,所以出现了各种文明的悲剧。我认为西方世界的智库战略研究近年来出现了许多问题,就是因为他们的文明观或文明研究没有及时更新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体系造成的,包括加速度在内的诸多人类文明发展规律没有得到有效认识与对待,今天依然在错误的道路上前进。
3 工业时代的水路传播及其他
水,自古是文明传播的大动脉。事实上,西北欧的工业文明的爆发,就是农业文明从地中海一路沿水逐渐向西传播的结果。水路自古至今在人类文明发展与传播过程中发挥着重大作用。
由于工业革命爆发于西北欧,加之船舶工具的发展,传播扩展的文明路径与农业时代及之前又呈现出不同的风景。从工业革命的爆发地英国,工业文明传播到中国之时,中国仍然处于“万古如长夜”的中世纪。中国在工业革命时代的文明传播路径中相当于农业时代的印第安文明,它是东西两条传播路径上最落后的最后一个环节。
欧洲工业革命的先锋向西的挺进路径是,跨越大西洋,点亮美国。北美工业文明成熟后,继续向西,越过太平洋,促成“邻国”日本最先成为亚洲现代化成功案例。然后,文明的龙头劈波斩浪继续向西,登陆中国东部。
工业文明的这一向西的传播路径也解释了中国自身内部的东西不平衡的原因所在。英国向西到东亚,尽管空间距离看似很远,但中间都是好无屏障的水路。从文明向东亚传播的脉络上看,日本是美国的第一邻国,中国实际上是美国的第二邻国、英国的第三邻国,这种文明传播比另外相反的路径快。
欧洲工业文明向东的传播路径主要是靠陆地,这就很慢。这正是另外一个全球自古的文明传播规律:水路快,陆路慢。但传播结果主要也看不同时期的交通工具。陆路上看,从西欧到中国,中间有无数的国家与民族阻隔,每种文化或其他复杂因素都是阻碍文明传播的因素,所以传播困难。目前的中亚地带还有许多落后区域,等待文明曙光的照亮。当然,中亚还有地理方面的特殊不利因素影响了文明发展。

有关文明传播的动力学研究也很重要。这个课题直接触及中国今天的崛起根源以及中国的明天发展。总体我认为,不同时期的文明传播动力源不全一样,比如今天的中国发展较快很可能就是因为“市场”的出现,当然还有其他因素,但这一因素最为突出。中国的改革开放,实际上是突然向全球展示了一个全球最大的“市场”,中国成为世界上最有经济活力的地区。印度也存在这样的市场效应。欧盟的出现表面可能有种种原因,但实际上是欧洲潜在需求一个“大市场”的建立,它需要活力来抵挡正在加速的其他新兴地区的“威胁”。从这个角度而言,中国假如想持续发展,必须要保持目前的疆土格局,否则“崛起”进程可能会被打断,目前人口问题还不是很大。
以上就是我对于人类文明传播发展的一些认识。我把以人类起源、文明起源以及文明发展规律和未来文明走向为核心的探索研究,尤其是我的研究,归纳为一个至今尚未完全建立的学科:文明学或文明传播学(参见拙著《文明大趋势》《新文明简史》《苏三大历史:忽然》等,多看网友带图精排电子版)。愿文明的光芒随着人类文明规律的逐渐发现而照亮这个仍然不平等、不公正、不自由、不和平也就是不文明的世界!
苏三于北京 2016年12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