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长篇连载)三卷 水墨山魂 1
肖承均最先跑到方晓老师宿舍里叙旧,老师正面壁用碳条在画黄河草图。
“方老师,可想您了,一直好吗?”“是承均啊,好好,好,来坐,坐,我们师生可成了校友了,这也是我的母校啊。你知道吗?张稷若先生还到这里讲过《仪礼》呢,那时这里是省府的重点学堂。”
对老学生的到来,方晓心里美滋滋的,但他向来不十分热情。作为老学生,肖承均能理解。方老师穿着黑皮恰克,黑色的筒子裤,不太相称的大头棉皮鞋,他的鬓角已经花白,近视眼镜片后的一双小眼睛似乎更精神了。
这是单间宿舍兼方晓的画室,一张单人床,一张三抽桌,一把直背椅子,一面墙上张贴着画毯子,几块圆形的不锈钢磁块压着四尺生宣纸四角,纸上是壶口瀑布的炭笔草图。墙根处,凌乱搁置着国画颜料、砚台、笔洗、墨块、笔帘子和大小不等的羊毫笔。
“你们高中毕业后,我一直画山水画,真希望有一天能画出我心中的那一幅画来。我就喜欢画黄河,我想我们这代人该给社会留下点什么,画幅百米黄河长卷,也许就是心中那一幅画吧?”方晓说。“这应该是中国山水画中的鸿篇巨制了。老师可以填补中国美术史一项空白,给后人留下一大笔精神财富啊。”
肖承均一来是与老师叙叙旧,二来是帮着老师拿教具,这一周的山水课就是方晓老师担任。“老师,我帮你拿画板吧。”“不用,不用,什么也不带,先与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顺便让大家熟悉一下写意画材料就行了。” 于是他们师生二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出门,肖承均紧跟着方晓老师的脚步,沿着甬道走向艺术楼。
肖承均很熟悉方老师的步态和脚步声,老师走路有拖音,习惯低着头,哼着小曲,一路摇着他的钥匙叮叮当当的。迈进教室门槛,肖承均向同学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方晓老师。”。“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阵高喊,一阵掌声响起,方晓冲着大家摆摆手,说:“同学们好!大家坐,坐,继续画。今天上午,我们主要是认识一下。然后呢,大家了解一下写意山水的工具和材料——笔墨纸砚。”他凑到小管的画板上,仔细瞧他临摹的一幅山水画,然后囧着鼻子闻一闻,眉头眉头皱一皱,又退得很远,摘下眼镜,眯着眼看作品。“你们都是用墨汁吧?”大家齐声说是。“墨还是研的好,我觉得最好自己研墨,研墨也是一种画外功夫。顺便说两句画外功夫。诗在诗外,画在画外。修身要学老子,入世要学孔子,从艺要学庄子,做一个知识分子,要学孟子,学孟子的丈夫气概和独立人格自由精神,不能像《暴风骤雨》电影里那个老农那样奴姓十足。人俗画肯定俗,奴性十足是画不出好画的。”又是一阵同学们的掌声。
方晓托一下眼镜框,喉结上下攒动,继续说:“文房四宝么,砚是四宝之一,墨和砚也有关系。我们用墨汁画写意山水,一是墨容易变臭,而是墨的变化很少,要想效果美妙,还是用墨块自己研墨。写字还差一点,画画最好试试墨块,反应效果会更明显一些。用墨汁感觉混沌一些,用墨块研的墨清奇细腻层次丰富等等。老墨不一定都是好的,好墨时间长了仍然是好墨,不好的,时间再长也不是好墨,三十年前的也白搭,放到现在也不好”。他镜片后的目光亮起来,他任意而专注地看着学生,喉结攒动着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砚很有讲究,我平日里用的是一方梅花坑,还有洮砚,喇叭崖,属上品。歙砚,经典水舷坑料子。白端砚是磨朱砂用的。有的是端砚老坑,还有端砚老坑仔,还有老水麻,雕的一般,实用,有点涩。好砚一是下墨快,再就是发墨好。听说有瓷砚有砖砚,是老砖加工的。有的同学会说,研墨太浪费时间。中国书画向来大器晚成,需要磨性子,需要终身努力。”
“在我的画室里,有一堆老墨,有的好用,有的不好用,效果确实不一样,没有收藏价值,可以泡着用,也可以磨着用。有一块是老墨,我磨完了以后,放了一宿就成了宿墨,上面的颗粒感觉挺粗的,但是用手搓,它都不掉,说明它的胶特别好。以前的时候我用过四明山庄,他的墨也不错,并且版样特别漂亮。还有一个巨无霸,是曹素功监制,曹是名家。有一款炭黑墨,是胡开文的,也是名家,用一用,是大不一样的。这两年我买的宇文轩的墨比较多一些,最好的苏荷,到实验的墨,差不多各个层次的都有,他的墨货真价实,是真材实料做的。但是他的松烟稍微硬一些。墨的质量好坏在你用的时候会感觉细腻有层次等等都是不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