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风度

晚明之时，有个姓李的人担任当涂县县令。一位姓萧的御史刚刚上任，经过当涂，于是姓李的知县便去拜访他，但是却没有能够立刻看到萧姓御史。李知县说：“御史你到当涂，那么，做县令的我就是主人，你是客人；可你让我来见你，，那么，你就是主人，我是客人。既然你是主人，你就不该姗姗来迟。”萧姓御史十分生气地说：“偏偏就你这个县令多嘴。”因此，两人相见之时，萧姓御史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后来萧姓御史与李姓县令的上级谈起李某时却说：“这人是个很不错的县令，不要随便批评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姓御史再次从当涂经过，李姓县令又来拜见他，萧姓御史为上次发生的事深表歉意。

这是明人朱国祯《涌幢小品卷之十七》“李临川沈继山二先生”中，所记载的一段官场轶事。这段轶事中的两个古人——姓李的县令与姓萧的御史，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显示出的个人道德和修养，让人十分钦佩。

对于李姓县令来说，不过是区区七品芝麻官；对于肩负着皇帝所赋予的使命，巡视与考察地方官员的御史，一般而言，自然是敬畏有加。为什么？因为后者一定程度上来说，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是替他们在皇帝面前美言，还是在皇帝面前谗言，不同的做法结果必然大相径庭。但是，李姓县令却并没有太把御史放在眼里，而且居然对他“接见”他姗姗来迟的做法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既然是你召我来的，那么，你就是主人，我就是客人；是主人，你就该拿出主人待客应有的礼貌，不该对我太过怠慢。当然，萧姓御史听到这话，最初有些不愉快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他在李姓县令的上级面前高度评价此人，并且后来还又当面对他道歉，可能就是不少人未必能够做到的了：毫无疑问的是，他的心胸比那些人要宽广许多，也更具做领导的风度。

旧时官场上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说法。作为下级，对于上级表示适当的尊重，完全可以理解，也应该。但是，鉴于封建制度便是建立在森严的等级之上，也因为在专制社会中，上级对于下级具有绝对的权威、可以主宰其命运，所以，一些处于下位的芝麻官对于上级之人心存畏惧，也是可以理解的；反过来说，居于上位的官员，在下级面前，有些忘形、有些不以为意，也不奇怪。但在这里，无论是李姓县令还是萧姓御史，却都表现出了他们非同寻常的那一面：前者在上级面前无所畏惧，敢于直言；后者下下级面前不拿架子，勇于承认错误。这样的心态和做法，是不是有助于建立彼此坦诚相待、相互信任的关系？而建立这样的关系，是不是对于他们做好各自的工作很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