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筱菲的散文：老家的栗子开了
老家的栗子开了
前天回老家一趟，一路上空气中都飘荡着那熟悉的栗子味道，那久违的清香让我的心微微感动，遥远的记忆就像停泊在远处的一叶小舟慢慢的向我靠近，童年那些捡栗子的趣事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动着画面... ...
我的老家在承德宽城县，因为那里矿物质丰富，所以盛产板栗，却味道香甜，远近闻名。每到这个季节家家都在忙着一件事，那就是“捡栗子”。
小时候，每到深秋，在我们这里“捡栗子”就成了每个家庭的头等大事。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平时没啥用的孩子就都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记得那时，每天天还没亮，我和姐姐们就穿着大人的衣服，拿着口袋挎着篮子，睡眼惺忪的的稀里糊涂的去往栗子树的方向。晨雾中，总是有和我们一样的人若隐若现的走，有大声的嚷嚷的，有边走边聊天的，大家都急急的赶路，唯恐走慢了路上的栗子被过路人捡走。
经过一夜的风吹，谁家的栗子树地下都落满了大大小小棕色发着光的栗子，我们赶忙拿起篮子，迅速的捡起，那种喜悦瞬间把睡意冲散，不停的捡着，唯恐此时有推车的人经过栗子被压碎，这可是那种年月里每家最重要的收入。
记得我小的时候，那天该我值班捡栗子，我已经捡了小半筐，这时过来一个我认识的来过我家的乡里的人，我只是让让他，结果他把我所有的栗子都拿走了，我一天的心血白费了，我心疼的眼泪直掉。
捡栗子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带刺儿的栗子外壳的嘴裂开的时候，我们叫：大喷，你边弯腰捡栗子，树上的栗子在你的周边或身上边往下掉。
那是幸福的声音，那种感觉是非常快乐的，那种心情是难以言表的。那跳动音符就是音乐家的1、2、3、4、5....不过满身是刺的“栗不冷”可别掉下来，那掉在身上是很疼的，当然，是反捡过栗子的人，都被“栗不冷”砸过，虽有点疼，但并无大碍！痛，并快乐着！
宽城的土壤含有钙、铁、锌、硒等多种矿物质，因此这里的板栗有较高药用价值，容易储存，不霉不烂，生吃补肾熟吃健脾。
这些板栗树，原本都是当年的穷苦百姓栽种，留着青黄不接时渡命。
关于板栗，这里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清者为天，浊者为地。玉皇大帝御前侍卫燕山赤神，有一对可爱的儿女，男孩十二岁生得高大健壮叫做大板，女孩十岁长得聪明伶俐叫做小栗。
有一天玉皇大帝升朝，忽然听到宫殿之下的凡间，哭声震天，甚是悲哀。
玉皇大帝就命御前侍卫燕山赤神探个究竟，燕山赤神奉旨离开天庭，带着大板和小栗站在云头向下观望，原来大地已寸草不生尸横遍野。
燕山赤神来到人间，得知是一条恶龙所为，大板和小栗人小历浅，不谙世事，一怒之下斩杀了恶龙，惹怒了玉皇大帝。
按天规，把大板和小栗贬下凡间，让他俩体会人间苦辣酸甜的滋味，经历生老病死的痛苦。
但是大板和小栗只有一个恳求，愿意兄妹俩永远的在一起，化为一种坚果，供穷苦老百姓临危时充饥解渴，果实外壳必须长满厉刺，不让飞禽野兽与老百姓争食。玉皇大帝恩准，把这种果实赐名板栗！
所以，宽城的板栗是神栗。火车、轮船、高铁、动车、飞机上都有宽城的神栗精品小吃。
我们每吃一个栗子，心中便对大板和小栗兄妹俩更加深了深深的感激和怀念之情！
那个年代，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每个孩子的兜里都没有一分钱，买块糖的奢望都不敢有，但是，有了栗子就不一样了。
等过了捡栗子的旺季，生产队和各家的栗子都捡完了，便有一种叫“扒栗子”的职业在孩子们中应运而生了。就是在那些栗子树的树尖上，开的晚的，没来的及落下的，还有在草纵里捡的时候遗落的，这个时候，那就是孩子们的生意了。
记得小时候，母亲会给弟弟准备个那种腌咸菜的空坛子，弟弟每次扒了栗子都会放进去，看着一天一天多起来的栗子，弟弟充满信心。
大姐和大姐夫刚定亲的时候，有一次，帮弟弟“扒栗子”（扒读坝，意思是捡被人遗落的栗子），在秋子沟里有一颗很高大的栗子树的树尖上有一个拥有3个大栗子的“栗不冷”（栗子带刺的外壳），1.88米的大姐夫用石头夯（扔）了足有１０多分钟，才进了弟弟的口袋！
终于有一天弟弟的坛子满了，他欣喜的让父亲帮他卖掉，父亲把卖栗子拿回来的钱给弟弟单独设个小金库。
那时候，头等的一斤栗子可能是5角钱，一坛子都是5斤左右，一个秋天，经过他的起早贪黑山边树丛的辛苦奔波，一般能收入５元钱左右。
拥有这5元钱，在孩子们中，那应该是万元户的级别了。那种感觉是他现在做银行行长都所不能及的。
那个时候，孩子们的收获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现在的孩子是无法享受到那种快乐的！
栗子，生来就生的干净漂亮，混身棕色，像刷了漆一样闪光。“栗不冷”就像栗树的子宫，时间一到，足月的婴儿便从”栗不冷“里欢快的来到土地上，他给了人们生存的机会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时候，有多少家庭一年的花销都是指望这些栗子。小时候，也没有零食，栗子便是佳品。生的栗子吃起来，脆而甜，放在粥里煮不仅补肾连米都变得香甜。
炒吃的时候，可是个技术活，宽城的有栗人家，家家都能炒出一锅高质量又可口栗子。那噼里啪啦的不亚于过年的鞭炮声，扒一个放在嘴里，滑滑的又面又甜。
记得，母亲每年都会把捡来的栗子留一部分，为了怕放坏，她总是在院子里挖个坑，把栗子埋起来，一是等姐姐们定亲留着用，二是过年时一家人吃。
那圆圆的栗子坑我们都会望一冬天，紧忍着馋虫盼望着过年。
这个季节，让我最那难忘的还是父亲卖栗子的艰辛。
哥哥在外工作，卖栗子就只能靠父亲了。在我们的附近有一个经销点，在西川的河坎子村，双洞子和上院都去那里就近卖栗子。
去河坎子必须要路过一条河，河上只有木桥，他舍不得我们拉纤绳的趟河就让我们从桥上走。他自己推车从从河里过。
从河里推车其艰难可想而知，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父亲为了一家人的生机拼尽全力，老时，落了一身的病。
我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向着那条河的方向张望，我仿佛又看见了父亲推着满车子的栗子吃力的推过河的背影，每每此时，让我心疼不已泪眼模糊！
到现在，我依然习惯煮粥的时候放两颗栗子，闻着栗子的清香，品着栗仁的美味，回味着有父母呵护的美好日子，顿觉我的世界依旧灿烂如歌！
张筱菲
2020年9月17日于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