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放风筝


春天来了,风吹在脸上就不像冬天的风,刀子似的。而像是一双细腻温暖的手抚摸着!好舒服的。
仰望天空,呼吸一下这春天的空气。呀!你会突然发现,在这或远或近的蓝天白云的下面,会挂着一个或者两个或高或低的风筝,有时还会发出呜呜的风鸣的声响。
对啊,春天是放风筝的季节啊!春天阳气上升,万物复苏,人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蜷缩,要到外面去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去呼吸新鲜的空气。放风筝不正是一项很好玩的活动吗?
我小的时候就看人放风筝了。那是文革时期,在城南民中(清浦中学前身,现联盛广场的地方),一群不上学的学生放的风筝,放的那种风筝的名字叫笆门。他们窝在民中大会堂的门口的草堆里打牌,那风筝的线就拴在大门的环上,风小了,风筝落了下来,那大一点的孩子就对站在下面傻望的我叫道:小孩!风来了举起来放一下!他就懒得动了。
于是我有机会见识到了这叫笆门的风筝。

非常的简单。用竹条扎一个米字型,四面用线连上一圈子,再用报纸糊上,系上顶线,再坠上一根用绳子做成的尾巴就可以了。
风来了,我举起了风筝,迎风一送它就上去了,那长长的尾巴就像鱼尾巴一样柔柔地一摆一摆的。
我就想就这么简单的风筝我也会做的。我知道做风筝最好的是新民路头的陆二爹,他们家是扎花圈的,他也扎风筝,他做出的风筝篾子又薄又韧,兜得住风。风筝可以起得很高。但那风筝是要拿钱去买的。我当然没钱啊,没钱咱就自己动手吧。
我当时哪里知道,这里面有那么多的道道啊。
一个春天的下午,我信心满满地开始行动了!

没有竹篾我就用芦柴代替。没有薄纸就用报纸代替吧。
芦柴哪里找?家里的隔墙柴把不正是芦柴嘛!于是我就开始拆家里的笆墙。心想,一两根的好材料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可是没想到,家里的笆墙被我拆了一大洞,这个大洞可以让弟弟自由进出,也没能找到合适硬度的材料。
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拆,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将就的几根芦柴。
我的第一个风筝总算是做好了。我想拿到城南民中去放,可是天已经黑了。天一黑我的心里就慌了:我爸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爸一回来,一看到笆墙的洞,会是什么反应,我是想象得出的,我的屁股肯定又要遭罪了。
不过不怕,趁我爸没回来,我用线把风筝扣到了院子里的丝瓜架子的高端。
我抖着线迎着风,嘴里叫着:飞啊!飞啊!可是我这个风筝却像一个打死也不起来的哭赖包。有风就打转,没风了耷拉着。你看把我气的。

终于,爸爸那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和那翻毛皮鞋的咚咚声传来了。
我立即自觉地站到了经常罚站的地方,作低头认罪状,不时用眼瞄一下那打着招儿的风筝。我不气我,我气这个风筝。要是它能飞起来,我爸肯定是不会责怪我的。
正如了我的愿了,没因为我主动认错就逃过了惩罚,我的屁股一边挨了一巴掌。
不过打了以后心中倒感觉舒畅释然,至少这笆墙大洞的结果这下好像与我无关了。这样想想,也不觉得疼,但还是瞪着那风筝生气,你这个不争气的风筝,你怎么飞不起来的呢?
就这样罚站还是要站的,脑袋瓜抵着墙站着。到了饭点了,小弟颠颠地来了,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其实拆笆墙的也有他一个,现在他像好人一样的。他说,爸叫你去吃饭了。
我也不生气了,忙了一个下午了,肚子确实是饿了。奶奶说过啊,有打罪骂罪但没有饿罪啊,这饭是要吃的。
那天晚上吃的是稀饭,我得为地把稀粥吸得呼啦啦地作响,说明我吃得很香,要在平时这是要讨奶奶的筷头子的。可能她老人家认为我已经挨过一回打了,居然网开一面,没有打我。
吃完饭,我当然要讨好一下,主动收碗筷,去刷碗。
结束了。我爸把我叫到了风筝的面前,说,这是你做的。
我点了点头。
我爸也点了点头,说不错,但是你不懂风筝为什么会飞上天啊?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爸。有门,看来我爸懂。
我爸把风筝解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一会点点头,一会摇摇头,把我的这个作品拎到了屋子里,开始给我讲风筝的原理。我听得头一点一点的。
我多聪明啊,一说就懂了。我爸跟我说得那么多,我到最后就总结了四个字:风力、平衡。
我爸答应明天找一点竹子回来,一是补墙洞,二是跟我们一起做一个风筝。

我爸第二天真的带回了竹子还有那种好的油光连纸,那可都是做风筝的好材料啊。
我们做了两个正方形,然后对叠,就成了一个八角,八角的当中再用一个十字支撑,就是一个八角风筝的骨子了。糊上纸,再用红纸叠折剪纸,贴上边角花纹,那是倒有多好看的风筝哪。
能不能上天就要等到星期天跟我爸去体育场放去了!
做好的风筝就挂在已经补起来的笆墙的洞的上方,我爸说只能看不能动。看着风筝等待的那几天,我的心受到怎样的煎熬啊。这时间过得真慢啊!
终天到了我爸休息,我们一起到体育场放风筝。
一开始风筝呼地就上天了,我还蹦啊跳的,突然风筝像是被击落的敌机一样,甩着尾巴就像敌机屁股后冒着的青烟,一头直向地面栽了下来。
风筝撞地的那声音,就像撞在我的心上,那纸撕裂的声音,就像撕在我的心上,那个疼哪!我情愿自己跌个跟头,也不希望风筝栽地上啊!
跑到跟前一看,骨子断得了,风筝的面纸也破得了。
首次试飞以失败告终!
我当时真的想哭,但是我还是用短线提着这个漂亮的坏风筝,在体育场里跑了好几圈,跑得头上汗浸浸的,总算是过了这放风筝的瘾了。

回去之后,我们开始换骨子,调顶线,又增加了尾巴的长短重量。
第二次又杀回到体育场,这一次放飞的时候,终天一飞冲天,我那个高兴啊!
但放着放着,这风筝一会儿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一会又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的。一会儿又学飞机的俯冲,一会冲向东,又一会冲向西。
我爸当即命令收线,说是尾巴太轻了,要增加尾巴的长度与重量。可这会儿到哪里再去找带子续上啊?我急中生智,搂起衣服就把我的裤带抽了下来,拎着裤子就把裤带系到了风筝的尾巴上。
再一放,你看那叫稳啊,远远地看就像一个白色的月亮挂在天上一般。
只是这个月亮长着尾巴,那尾巴的梢子,还有一个裤带的金属头子,在阳光的照射下一亮一亮的。
那天的体育场,我们的风筝放得是最高的,也是最稳的,直到天黑,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收了线。
那种成功的喜悦,没有体验的人是不知道的,也不好用语言表达。哈哈!
那天下午,那个站在体育场草坪上,拎着裤子放风筝的孩子,那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子。
春天来了,你还不快来放风筝啊!

图片来源:丰子恺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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