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杯中外诗歌散文年度赛入围展：379号田治文

荒唐

田治文

十四五年前，朋友村有个磨房，专门给附近村子和本村人加工粮面和猪饲料。

深秋的一天，午饭后，朋友的岳母让他内弟，上班时给她把玉米捎到朋友的村里加工玉米面。磨坊忙不过来，需要晚上加工，只能过了秤，把粮袋上写上名字放在那里，等第二天去拿。

朋友的岳母当年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岳父五十多岁就病逝了。自两个儿子结婚成家后他岳母就自己独立生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就生活在那个落后的农村小天地里。心地善良，待人宽厚，睦邻乡里，自尊心极强。能自己做得事绝不麻烦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孙男嫡女。自己靠着那一亩多地维持生活，闲暇时就放几只山羊，喂几只鸡贴补家用，麦收秋收时就捡拾别人漏在地里的麦穗和玉米花生什么的，即使上了年纪也勤勤恳恳不得休闲。积攒点钱，舍不得花。少了往被子下面一压，多了就放在粮食袋子里，埋在袋子的粮食里，自己感觉非常安全，多年来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晚上收拾妥当，就躺在炕上看电视，看累了，刚想睡觉，他岳母猛地想起，送到磨坊的那袋子粮食该不会把放钱的那袋子拿错了吧。想到这里一骨碌从炕上溜下来，赶快把剩下的两袋玉米解开寻找，果然是弄错了。一下慌了神，这该如何是好，天这么晚了。自己在心里不住的地埋怨自己，当时光着忙了，忘了袋子里放钱的事，儿子还得忙着上班。唉！人老了好忘事，不中用了！这样寻思着，马上披上外衣去到他内弟家，告诉他内弟明天一早赶快去磨坊看看，那里面有她辛辛苦苦一年赞起来的一仟三百元钱。那晚，他岳母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他岳母就催着他内弟去磨坊。他内弟到了磨坊，和磨坊的男主人说明了粮袋里有钱的事。开始男主人支支吾吾，推脱说没看到，说是问问他老婆见了没有。男主人从北屋里回来说他老婆看到了，钱数也对，不过这不能给你，这钱你若是丢在路上你到哪里去找啊？钱既然落在我们家里就是我们的，我即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他内弟好说歹说男主人就是不给，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他内弟没辙，就去找和他同村的他大两乔。他大两乔领着他内弟再次来到他村的磨坊，还给磨坊男主人买了两盒烟。他大两乔给男主人说：“老人寡居多年，攒点钱不容易，看在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咱俩的年龄也差不多，看在我的面子（情面）上，也当可怜可怜孩子的姥姥”。客客气气，好话说了两大框，男主人终于开恩，只能退回给六百元，其它的归他自己。磨坊男主人还说，“要是我说里面没有钱你也没办法，不过，看在俩个人不孬的份上，要是别人来找我，这事没得商量”，反而给了他大两乔好大的人情。

事情到了这份上也只能这样，遇到这样的人谁也没办法，他大两乔反而觉得磨坊男主人说的好像也有半边理。

这件事朋友当时并不知道，几天后朋友的大姨子到他家串门，说起了这件事。朋友妻子听了非常生气，觉得这件事处理得很不合理，晚上朋友回家后就告诉了他，朋友听了也非常生气，加工粮食是门市买卖，来加工粮食的都是附近村的，得诚信经营才行，一个老人的几百块钱你能富得了？老太太积攒着点钱容易吗，还牵扯着亲戚关系，怎么能这样做事呢？亲戚礼到的以后怎么见面啊，再说传出去不影响自己的买卖吗。

“唉，今天下午我就想，上段时间磨坊男主人三轮车被查扣，不是找你帮他到派出所开了个证明信，才到交管所把他被查扣的三轮车要出来的吗。你出面问问看看能不能给要出来，母亲七十多了，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帮他办过事，兴许能给你个面子”，朋友妻子看着他的脸说。

事情是这样，磨坊男主人用无牌照三轮车跟着挖掘机运土挣钱，路上被交警查扣，办牌照还没有三轮车出厂证明。就这样找这找那，好话说了三千六愣是没办了，他也找过他在乡里县里当官的亲戚。

一天，朋友从外地打工刚回到家，磨坊的男主人也不知怎么知道的，就找来了。给朋友说明他三轮车被扣的经过和如何找关系等，费了好多劲也没办了。磨坊男主人听说朋友的同学是派出所所长，想让朋友找找他同学，看看能帮忙解决。朋友一听磨坊男主人自己已经找过两个当官的亲戚都没办了，找他怎么能办的了呢。朋友干脆说“这我可办不了，你自己费了那么大劲都没办了，还找了县里乡里当官的亲戚，这不是拿我开涮吗？”，“哪能啊，不是你同学是所长吗，你去一趟找找你同学试试，不行就算，我又不讹着你。车子扣了都半月多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兄弟你怎么也得帮你哥哥这个忙”，磨坊男主人不依不饶得说。话说到这份上，朋友只好去找他同学试一试。

磨坊男主人一看朋友答应了，就催着马上就去，迁就不到中午还没下班。朋友骑了自行车，硬着头皮到了派出所，说明了情况。同学就给开了封证明信，还说今后要他不要再管这种闲事。结果三轮车给他弄出来了。把磨坊男主人高兴的千恩万谢，晚上还买了点瓜子花糖给朋友过去，说是给朋友的孩子吃。那怎么行，都是乡里乡间，谁还没有点事，朋友又让自己的儿子给他送了回去。

朋友心想，有这层关系，自己出面说说肯定能给岳母把钱要回来，况且那次让磨坊男主人少费了周折不说，也省了不少钱。去他家去说？不行，得做到万无一失。朋友就想，破费点，就让自己的一个哥们把磨坊男主人叫到饭店里，就说是自己想请请他。喝点酒吃点菜好说话，事会更好办些。

第二天下午，我朋友让自己的哥们去找磨坊男主人，就说自己请他办点事，晚上六点，在xx饭店见。

六点 ，饭店二楼 ，我朋友的哥们和磨坊男主人准时赴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阵寒暄过后，那个哥们就帮我朋友切入正题。磨坊男主人一听不要紧，把眼一瞪：“这个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要不是你两乔出面，这钱我一份也不给，当时我也是看着有你的情面。我给我老婆说了，不管什么钱只要进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今天怎么又提这事？太不应该了！”，红着脸冲着我朋友说。“大哥，岳母年龄大了，岳父去世多年了，老太太多不容易，这几百块钱放在你身上也管不了什么用？上次你三轮车被查扣时，我也没少给你跑腿尽心，也得给我个面子啊，别说今晚还请着你”，朋友说。“一码归一码，那次你家的猪跑出来了，我还帮你往家里赶猪来着。这个事再提也没用，钱是不给了，就这样了，以后咱还是好弟兄！”磨坊男主人接着说。真是厚颜无耻！朋友一下涨红了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下楼，到前台把帐结了，电话告诉他那哥们，骑上电动车回家了。一路上朋友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晕头涨脑，五味杂陈。白白搭上一桌酒席不说，连句好话也没换来，那个窝囊啊。感觉一生最不该认识的就是这种人，也不该给这样的人有任何瓜葛。心想，别人的钱忘了拿出来，怎么就成了你的了里？哪有这种逻辑，真是荒唐！

这件事不了了之，近二十年了，朋友每逢想起都耿耿于怀。

还好，朋友的岳母今年八十六七岁了，身体还很好，整天无忧无虑，守着那片古老的天地。那个磨坊也没有看到发迹，反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早就销声匿迹了。

作者：田治文，山东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厂长，作品见于，山石榴，九歌丹青，鲁西诗人，齐鲁文学，,淡味茶等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