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小人书,陪伴我成长
文:杨晓光
图:来源网络
童年的小人书,虽说经历了唐山大地震的劫难,经历了多次辗转迁徙,仍然被奶奶悉心保存下来20余本。有的缺页了,有的残损了,有的在当年漏雨土屋里浸洇得图画模糊、纸张酥脆不堪,有的还粘连着当年粘贴补缀的书页。那些遗留的残缺以及弥补的痕迹,如今翻阅起来,已不再是单纯的字画故事,而是凝固在过往岁月里的记忆片段。拉美作家马尔克斯说过:“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得住的日子。”通过小人书这一媒介,让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快乐复苏,时光重现。

在《鸡毛信》小人书的中间页,夹着奶奶唯一的“绘画”,一杆红缨枪。我按下记忆的慢进键,慢慢地回放,回想这杆红缨枪究竟怎样的来头。那年我刚上村办小学,老师让同学们用蜡笔画一杆红缨枪。我哪里能掌握对影成像原理,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左右开弓地画着点和线,我始终不明就里,不知所措,不知道从何落笔。于是奶奶带着我到晒甲坨供销社,买了一本《鸡毛信》小人书,让我照着封面上的红缨枪拓印描红。奶奶说:画画就是照猫画虎,照葫芦画瓢,照鞋画鞋样。于是我照着奶奶画的红缨枪,循规蹈矩地再画一幅,只不过把红艳艳的枪穗画得更为夸张,就像枪杆上系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这幅没按比例尺完成的美术作业,老师竟给了一个“甲上”。

在一本描写日伪占领时期鸡西煤矿工人悲惨生活的小人书《矿山血泪》底页上,令人惊奇地发现了米粒大的暗红血斑。这当然没啥大不了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夏天的某个晚上,我正在煤油灯下看小人书,正看到兴头上,或者给奶奶讲述书中故事兴致正浓,“啪”地一下拍死一只吸血的蚊子;另外也许某个冬日傍晚,我靠着被垛,手指蘸上唾沫翻看小人书,身上突发奇痒,伸手扪出一只嗜血的虱子,随手用指甲碾死在底页上。那时只在过年回到秦皇岛父母身边那几天,才由父亲带着到位于河北大街的人民浴池洗个澡,又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上孽生虱子虮子,毫不奇怪,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小英雄雨来》的书页间,夹着一摞各式糖纸。当年在农村老家,别说吃水果糖,就算拥趸几枚糖纸,已经很贵族化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有些是沾了糖的,需要用清水浸泡,再用小毛刷洗刷干净,做“去糖”处理;有的糖纸皱巴巴的,需要小心翼翼地铺张开,再夹进小人书里压规整。收集糖纸只能在秦皇岛父母那里,带回老家的水果糖,根本舍不得吃,一块块全都放进玻璃罐头瓶里保存起来,想吃的时候,从罐子里倒出来,一五一十地数一遍,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过过眼瘾,嗅一嗅糖果的芳香,就心满意足了。

更多的小人书夹着树叶。这也难怪,那些年的秋天,捯树叶,叉树叶,捡树叶,拾柴火的间歇也欣赏树叶,于是一枚枚的树叶夹进小人书。心形的杨树叶子,来自晒甲坨四村小学的西坑边,课间十分钟,小伙伴们到河沿嬉戏玩耍,随风飘飞的落叶铺了一地,当年与同学用杨树叶柄“拔狗子”,一枚树叶留下了当年金灿灿的快乐时光。那串枝型槐树叶,来自东道旁一丛紫穗槐。我们拾柴回家歇担的功夫,玩一种“揪脑袋”游戏,一串槐树叶,从一数到十,将数到十的叶片揪下,以此顺序计数,直到最顶端的叶片被“揪脑袋”。而夹到小人书里的一枝,不仅对称的叶形很美,而且也太小巧袖珍了,有幸得以保存至今。看到它,我下意识地揉揉肩膀,是否还有当年背柴磨压的肿痛感。

由“健在”的小人书,我还回忆起那些散轶的再也无从寻觅影踪的小人书。有一本书名叫《闪光》的小人书,对于我功不可没,虽然奶奶为我保存下来,遗憾的是后来一次搬家却丢失了。书中讲述一名新入职的海港工人,带着对港口工作神奇的遐想,怀着喜悦的心情,跟随师傅第一次上岗。万万不曾想到,入职后所从事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给航标灯的灯塔铁架除锈。拿一把小榔头,不停地敲敲打打。他很快就累了、烦了,师傅讲工作的重要性,他左耳听右耳冒;师傅讲工作时要找准锈蚀的凸起部分,然后敲打掉铁锈露出钢铁本色,他没心思聆听丝毫不得要领。师傅为了促使他的思想转化,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娓娓道出自己不幸的身世。原来师傅的父亲是出海打鱼的渔工,一次突遇风暴潮紧急进入避风港,不幸的是由于导航的航标灯故障,结果渔船撞上了暗礁,造成船毁人亡。师傅的身世使他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从此按照师傅传授的作业技巧,踏踏实实地敲敲打打,给塔架除掉每一处细微的锈斑。看到由他和师傅精心维护的航标灯一次又一次迎接船舶进港,他打心眼里爱上了这份平凡而重要的工作。师傅与他顺利地完成了交接班,放心地退休了。

正是这本小人书,成为我职业生涯的向导,将我引导到港口行业,成为港口工人行列中的普通一兵,一步步成长为一个吃苦在前、奉献当先的领兵带队人。虽然小人书丢了,但是港口工人的本色,已经成了我一世为人的底色,以及内在品质的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