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随和的人，更容易被“煤气灯操纵”

假设，你跟男朋友吵架，结果一回合下来已经忘了要说什么，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假设，自己的设计方案被老板独占，老板跟你一番理论后，你居然还有点心悦诚服？
假设，你到现在买衣服都必须征求你妈的意见，她一句太丑，你就立刻放弃坚持，甚至还有一点羞愧... ...
如果你对以上场景并不陌生，有没有想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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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和对方交谈时，不知不觉焦点就被模糊，原本的想法和信念变得一团混沌，转而怀疑自己，甚至责怪自己干嘛为这件事去争执。
事实上，这种情形在日常生活中十分普遍，心理学中有一个专门的名词来形容它：煤气灯效应。
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指操纵者企图让对方质疑自己对现实的认知，以达到心理操纵的目的。心理学家George Simon指出，Gaslighting也分等级，从轻度的撒谎、到夸张、再到最终的控制和支配。
英格丽褒曼主演的电影《煤气灯下》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受害者
看起来好像无伤大雅？实际上，煤气灯效应可以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社会上关于gaslighting的极端例子并不罕见，令人唏嘘的台湾作家林奕含，前段时间自杀的北大女生，都经历了相当恶劣的精神操控，操纵者故意利用心理效应，一步步让当事人丧失自尊、自怜和自我判断的能力。
真正广泛存在于生活中的煤气灯效应，通常有以下特点：
  • 多发生在亲密关系，尤其是权力悬殊的亲密关系之中；
  • 程度轻微时，很难注意到，比如当一方想推卸责任，或掩盖不好的事时；
  • 无论男女都可能成为受害者，被操纵的人多为认真、随和、信赖别人的性格。
电影《楚门的世界》剧照


为了避免冲突，我们付出了太多
在一段关系中，当操纵者拥有足够的“力量”，受害者会因为害怕改变而屈从，比如担心失去对方，或担心影响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心理学家Sarah DiGiulio进一步指出，如果操纵者是你在乎的人、你爱的人，比如你的伴侣或父母，为了避免冲突，你会更倾向改变自己的观点。但要注意的是，“操纵者”并不一定就是蓄意为之，或出于恶意。
如果只是偶尔的妥协还好，但如果这种“操纵”持续相当一段时间，愈演愈烈，就会对人的自信产生极大打击。
电影《楚门的世界》剧照
哈佛医学院的讲师Craig Malkin将煤气灯效应定义为一种极其危险的情感虐待形式 ：
它会让你自我怀疑，越来越难做出决定，让你感到羞愧，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严重情况下，会导致焦虑、恐惧和抑郁。


如何避免关系中的Gaslighting
第一步，辨别gaslighting的信号

心理学作家Shahida Arabi总结了7种常见的“煤气灯语言”和它们背后的含义（斜体黑字）：
1、你太没有安全感了；你只是在嫉妒。
= 如果你要质问我在外面的社交，我就要指责你小心眼，你不过是害怕失去我。
2、你太敏感了吧！你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了。
= 我一点不在乎你的情绪和感受，除非它们对我有利。
3、我就是随口说一句，你这人开不起玩笑，真没劲！
= 只要让你觉得自己性格有问题，我就可以随心所欲，最后只要哈哈一笑。
4、之前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能别翻旧账了吗？
= 不要提起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因为你可能会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不过是个循环。
5、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只要你花时间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我就可以轻松地继续误导你，把你的精力消耗殆尽。
6、我从没这么说过，你记错了吧。
= 让你怀疑自己可能记错了是第一步，慢慢我就可以引导你质疑过往一切的感受和记忆。
7、占领道德高地，进行人身攻击，比如 “你这么物质，跟那些中年妇女有什么区别” 、“父母的话都不听，你真不懂感恩” 、“我是为了你好，不加班能学到东西么”。
= 只要你相信自己才是需要改变的那个人，我就不需要对我的言行负责。
第二步，坚持自己的感受

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无论如何，你的观点和想法，都应该被重视。
必要的时候，允许自己做出一点“牺牲”，比如放弃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必须完美的想法，你才敢于采取行动，关心自己的感受。
电影《恶行》的截图
第三步，询问你信任的第三方

如果自己还是搞不定，去询问你信任的朋友或家人，第三方的观点和支持非常重要。
我念哲学时的同学A，曾经给我讲过她的故事：
上大学时，A的男朋友总是喜欢贬低她，反复嘲笑她性格有问题，但实际上我这个同学开朗又可爱。他们交往半年以后，A变得不爱跟人来往了，经常躲在宿舍，把帘子一拉，缩在床脚，自责我怎么这么差劲，持续了小半个学期。
后来同寝室的女生实在看不下去，每天生拉硬拽着把她带出寝室，还找导员联系了A的父母，她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终于下决心跟男朋友一刀两断。
A到现在都感激这个室友，在自己越陷越深时拉了她一把。
煤气灯效应的根源，是社会地位不平等
煤气灯效应之所以如此普遍，是因为它根植于社会长期不平等的土壤中。
Paige Sweet在她的社会学研究中指出，煤气灯效应的本质原因是法律经济的不平等、刻板印象等，造成了关系中权力的差距悬殊。
川普被认为是煤气灯操纵的代表人物
比如师生关系中，导师对学生命运的决定权过大；亲子关系中，强调父母为尊、可以压倒一切的社会风气；亲密关系里，女性则经常被描述为不理智的一方。
然而，社会制度和传统印象的改变，需要漫长的时间。
我们在不断振臂呼吁的同时，不妨先从自己可控的部分着手，比如按照上面的方法，保持自我独立、增加自我关怀，随时警惕gaslighting的迹象，必要时寻求信赖之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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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时，我总会想起林奕含的那段访谈。当谈到自己的小说，她说：
那些从集中营幸存的人，他们在书写的时候，常常有愿望，希望人类历史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在书写的时候，我很确定，不要说世界，台湾这样的事情仍然会继续发生。现在，此刻，也正在发生。
林奕含接受采访
那些通过精神操纵别人，来满足私欲的“李国华”们，只能留给法律去制裁了。我们愤怒，我们谴责。很可惜，除此以外，我们做不了更多。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正义来临之前，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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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相关作品
1.《Gas Light》：“煤气灯效应”一词起源于Patrick Hamilton1938年的剧集《煤气灯下》，片中丈夫为夺取财产让妻子产生自我怀疑，直到精神错乱。1944年翻拍同名电影 《Gaslight》。
2.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林奕含在访谈中提及的小说，根据自身经历改编，讲述中学少女被老师性侵，直到精神崩溃的故事。
* References：
[1]Shahida Arabi：7 Gaslighting Phrases Malignant Narcissists, Sociopaths and Psychopaths Use To Silence You, Translated
[2]Paige, L. S. The Sociology of Gaslighting
[3]Stern, R. The gaslight effect: How to spot and survive the hidden manipulation others use to control your life
[4]Greene, R. The art of seduction
[5]Logan, M. H. Stockholm Syndrome: Held Hostage by the One You Love
[6]Simon, G. Overcoming Gaslighting Effects
[7]Evans, P. The verbally abusive relationship: How to recognize it and how to resp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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