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易近“仙”

里约奥运自行车赛场上，两个中国姑娘头顶穆桂英、花木兰脸谱的头盔风驰电掣一举摘金。这胜利自然是她们具备那样的实力，另外，那两个表情神秘的古代图腾，似乎在冥冥中也护佑着她们。国人对戏曲脸谱认知度极高，但往往只限于舞台，在生活实践中应用，以前还真不多见。倒是在印度一些偏远地区，人们在林间行走，为了防止老虎从背后突然袭击，常常画一个人面戴在后脑勺上，两只皂白分明的大眼睛会迷惑老虎，使它误以为被人监视，因此不敢冒然行动。这话在前一阵讲可能还有些费解，但近期的一次突发事件由于有视频为证，让人们真正领略到什么是动物凶猛！

其实，真正凶猛的还是人类。记得初中动物学课本上，无论是介绍到牛马骆驼还是猫狗，最后总会注明一点〝肉可食，皮可制革〞狭隘地从农民视角把动物粗暴分为益兽与害兽，大跃进期间除四害打麻雀，真是全国范围的大闹剧。有人发了善心，把一些动物饲养成宠物，够有爱心的吧？可总觉得还是有些变味。就以鸣禽为例，一只野生小鸟被人成功饲养在笼子里，要有数倍于它的死亡率做支撑。随着人类文明进步，有一种理念叫做〝爱我，就请远离我〞尊重生命，互相给予适当空间，才能和谐相处。

几辈儿人都生活在胡同老平房，这些百年老宅早已和周边环境融为统一的生态系统。人建的房子，自然是以人为主，可再往下排，这二把手三把手的，就说不清数谁了。

小时候就爱看蚂蚁打架，这可能是最早认识的野生动物。当时北京城里不让养狗，家里养了两只猫，四合院每间房都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洞，那是专门为猫留的，它可以穿行于各各房间。不记得家长指派出去打过酱油，倒是常常拿着两分钱去小菜铺买〝猫鱼儿〞养猫对老鼠有一定抑制作用，但也不可能将其灭绝，总有些死角是猫达不到的地方。比如纸糊的顶棚，猫的体重它是承受不住的，小老鼠就可以在上边随意乱跑了，不但听得见声，还能看到一溜向前急速延展的小坑…院里高大的海棠树每年挂果多多，一些难够的地方，那里的果实到冬天就变成冻海棠了，太阳一照，红得透亮。每年到一定的时间，群鸟就会如约而至，闹闹轰轰，象喜庆的宴席。

老人说院里还有黄鼠狼，虽然它就活动在我们周边，但一般情况下人们很难发现它，来无影去无踪，到哪儿也不留痕迹。若是到了港台地区那说道就更多了，说它属财，养住它就拢住财了。另外，它还有许多神秘的超自然能力，因此在那些地域更习惯把它尊称为〝黄大仙〞。

初中毕业去外地下乡，然后又在当地就业，等再回到北京老宅已人过中年了。房子已然细产，哥哥姐姐们各有一份，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居所，并不住在这边。宽敞的大院子就我一家住，一排北房生活起居用，两间南房作为画室，另外还有一间东房作厨房。也曾想过招租户，但这是需要磨合的，最终只有一户算是合作成功，其它的简直可以说让人啼笑皆非，为那仨瓜俩枣的可不着那份急。

在自己的画室里作画就是挺好，我这里脏也罢乱也罢不关别人的事，只要感觉心静舒适即可。应该说有几年还算作画勤奋，但随着年龄增长精力渐感不足，慢慢去画室的次数就越来越稀了。偶尔过去画几笔，总觉有些异样，角角落落有时会传出些声响，开始以为是老鼠，但这两间房长期不放任何食品，各种纸张不少，但没有被啃过的痕迹。终于有一天它现了真容，在房顶的安检口它探出头来，正好与我四目相望。一张漂亮的小花脸，眼睛明亮，人们心中的四大怪之首，大名顶顶的〝黄大仙〞愣了一下，我大声喝叱，于是扭头跑了。有了这一面，就算招呼过了，我们礼貌地互相避让，最多就是我吼一嗓子，也就相安无事了。油画的存放很占地方，木制的内框决定了它的厚度，十幅八幅摞在一起就占老大面积。几年的积累下来，画室天上地下，到处是一摞一摞的成品，尽管乱成这样，但大仙身手敏捷，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还有那些插在扎啤杯里大把的毛笔，也从来没有被碰过。

要说那晚真得算是夜黑风高，主要是风大，还一股子一股子的，一会儿吹的电线响，一会儿又把大团的沙粒拍打在窗户上。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有心起来看看，一犯懒，翻个身又睡了。早晨起来发现南房窗台上的盆花被风吹落打破了，顺便打开房门，傻了：画室象被洗劫过一样！不是无意碰坏东西的那种，是真正恶意的破坏。窗帘被扯破，码放整齐的油画被掀落到地上，一些画坚硬的边角剌破另一些画的布面，这样的损失可以说是无法弥补的。啤酒杯打烂，毛笔散落一地，唯一的沙发上满是便便…有些颜料被挤破，到处都有明显的爪痕，是大仙！大仙突然翻了脸，还拿出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气派，颇有当年武老二的豪情。

一边收拾，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前一阵挺好的呀？悄悄眯眯的，怎么就发了彪啦，我没哪儿做得不周到呀？在墙角发现一个不大的洞，看土就知道是新打的。收拾差不多了，才发现有一块原先就有裂纹的玻璃，破了个洞，洞边有些模糊的血迹，玻璃上有一串明显承喷溅状分布的小血珠。似乎明白了，大仙是相中这地界了，打算长驻，所以要在高、中、低不同的位置开辟通道，工作中不慎挂了彩，也许认为是遭我暗算，这才大打出手，给我来个下马威。找块五合板把顶上的安检口封了，用碎砖水泥把墙角的洞堵了。第二天一早，发现大仙又来过了，它凭空跃到安检口的板材边，一口一口地把五合板咬烂，从地面上的碎渣看，简直是在吃维夫饼干！

欺人太甚，着实的欺人太甚！梁子结下了，又解释不清，只好下逐客令了。买了两大瓶来苏水，兑得浓浓的，撒遍整个房间，把最后发现的一个洞口也堵了，这招儿管用，此后，大仙再没光临寒画室。院子里好象也安静多了，偶尔有个响动也是极克制的，吃回鸡，垃圾桶还有被翻过的迹象，这些我都不太当回事。

人们生活水准越追求越高，吃鸡都得吃散养的，莹屏上看，满山遍野跟放羊似的，说是饲料都省了，草棵里的蚂蚱就足够。突然想起大仙，有空何不到乡下走一趟？再想，养鸡的哪有不防着大仙的，也许人家只不过是卖那么个概念呢？别太当真，鞍马劳顿的，犯不上。城里生活虽然清苦，但时不常翻出点鸡爪子鸡骨头的还不难，碰巧了，还能赶上芝士味儿的呢！

（作者介绍：非著名画家老葛，1950年生于北京，1968年12月年到山西插队，干得了农活，下得了煤矿，搞得了艺术，在山西阳泉一矿渡过了而立之年，是地质勘探队里最会打篮球的，篮球队里最会画画的。1990年回到北京，度过花甲之年，晚年涂涂写写，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