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三句话不离钱，
动不动就会情绪失控。
疲惫和焦虑，
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文/婉兮
卢莫愁哭了好一阵子。
最初是嚎啕大哭，而后是泪流成河，再然后是抽泣，最后才把情绪平复了一部分。可刚要开口述说，却发现陈非凡的头上和脸上都有伤，已经用创可贴简单处理过了。
“老公，你，你怎么了？”
她擦了一把泪，眼圈又忽的一红，忍不住拿手去摸了摸陈非凡的头，又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这孩子气的动作，忽然令陈非凡心一软。他顺势揽住妻子的腰，原先打好的腹稿，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一瞬间，有四个字忽的从陈非凡心中漂过，甚至叫他热泪盈眶。
相依为命。
“没事儿，我骑车摔了一跤。”
陈非凡笑笑，这才放开妻子，认真看着卢莫愁红肿的眼睛：“你呢？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
“我……”
卢莫愁吸了吸鼻子，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吐出几个字，“小饭桌出事了。”
是食物中毒，将近30个小学生，一起食物中毒。下午，家长们聚集在鹏程培训吵翻了天，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要让小饭桌的负责人出来“偿命”。
而那负责人，当然就是卢莫愁。
今天一大早，负责采购的王大叔拎回好大一袋子豆角，厨师便张罗着要做一道清炒豆角。卢莫愁向来都主张，要给孩子们吃应季蔬菜，而且要尽可能地蒸、炖、煮，“若是炒，也要少放调料和辣椒，最大程度地保留食物本味。”
这本是个好原则，也得到了家长们的肯定和赞赏。
但不知怎的，那天的豆角吃下肚，孩子们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呕吐腹泻，送往医院一查，才知是急性肠胃炎。
小饭桌终究比不得正规食堂。
那批豆角并没留样观察，它们被一根不剩地下锅煸炒，又一根不剩地进入小客户的肠胃，如今已滋生细菌，在孩子们腹中翻江倒海。
问题也就无从查起了。
说不好它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也无法准确对某个行为人追责。
屎盆子就全部扣在负责人头上了。
家长们义愤填膺，把鹏程培训挤得水泄不通，高喊声怒骂声一阵接一阵，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了。
卢莫愁呆坐在办公室中。
她拼命回忆，把关于豆角的每个环节都认真想了一遍，可结果还是模棱两可，找不到一丝可怀疑之处。正在绝望之际，关鹏推门而入。
“关总……”
仿佛是看到了希望降临，卢莫愁弹簧般站起身来，眼中泪水盈盈，“那些孩子都还好吧？脱离危险了吗？”
关鹏点点头，随即把自己扔进那宽大的老板椅中，用双手不停按摩着太阳穴：“这次，你可捅了大娄子了。不仅家长，整个社会都在议论这件事儿，我压力很大。”
他的疲倦，是显而易见的。而那疲惫中，似又隐隐含着些埋怨。虽不浓重，但却清清楚楚落在了卢莫愁的眼睛里。
可关鹏的怒气，却反而令卢莫愁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的身份看了个一清二楚。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打工的。
能创造效益时，老板言笑晏晏当你是一家人；可意外发生时，你就会必须为所有过错买单。
哪怕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误。
他只想尽快找到背锅侠，尽快将公司的运营拉回正轨。
关鹏回过头看，淡淡地看着她：“不如，你先放假一段时间。出了这档子事儿，媒体和官方都在追责，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理解。至于工资……这次医药费，公司已经垫进去不少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卢莫愁低着眼眸，很快领悟了关鹏的暗示。
也就是说，这次小饭桌食物中毒事件，直接斩断了卢莫愁的职业生涯。
也或许，在关鹏指定她全权负责时，后患就已经埋下。可怜卢莫愁一门心思干事业，却丝毫不曾防备，亦未看透老板的利用之心。
讲完前因后果，卢莫愁的情绪已基本稳定下来了。
“好在那群孩子无大碍，那我就放心了。只不过，我没工作了，我们的存款，不知能维持多久，还要还房贷呢……我一直都不敢休息，可现在，不休息也不行了。”
她忧心忡忡，那两只手绞了又绞，忽然又拿复杂的眼神去看陈非凡。
陈非凡愣了愣。
妻子的眼神中，混杂着失望与期待，也透露着埋怨和失落。
很显然，她对丈夫颇有怨言，怪他没有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来，在忧虑和悲伤的双重逼迫下，竟恍惚有了几分怨妇的模样。
卢莫愁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目光在陈非凡脸上停留半晌，忽又原路返回，轻轻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这一年多以来，自己似乎总阴沉着一张脸，三句话不离钱，动不动就会情绪失控。疲惫和焦虑，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像个怨妇，也像个泼妇，实在面目可憎。
仔细瞧瞧，连自己都有些嫌弃。
这当然不是卢莫愁心中所愿，可生活在逼迫她、为难她，以至于她的脾气被撑大，再也不复往昔的温柔模样。仔细算算，她已经独挑重担许久了。
换作是田小雨，只怕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陈非凡眼睛酸涩，许久才缓缓把自己揽入怀中：“老婆，你辛苦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养你吧，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至于那5万花销，他选择了默默咽下，只当一切都没发生。
如果此时说出经济问题，只怕卢莫愁会发疯。
但那时候，陈非凡不知道，世间的美好环环相扣，祸事大多也环环相扣。第一步做错，接下来的一切就像叠起了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就会满盘皆输。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非凡的最重要任务是找工作。好在老天开眼，他很快就在一家公司做起销售来，多少算是把日常开支给稳住了。
卢莫愁则开始“休假”。
她似乎有些抑郁倾向，总是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随便扒拉几口米饭，便哭着给丈夫打电话。
但电话里并无实质内容，只是没完没了的倾诉和哭泣，说自己怎样焦灼、怎样恐慌、怎样怕生活一败涂地……
开始时，陈非凡还有些耐心，能够轻声细语地安慰上一阵。
后来，卢莫愁的情绪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他便叹着气，提出要带妻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可卢莫愁却一句话就把人噎了回去，“你知道看心理医生多贵吗？”
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不能强迫，不敢顶嘴，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直到两个月后，开发商通知接房。卢莫愁这才精神一振，二话不说便爬下床来，认真把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
就这样，那个即将成型的“家”，将一蹶不振的卢莫愁给拯救了。
婉兮，90后写手，不偏激不毒舌，有温度有力量。微博 @婉兮的文字铺，个人公众号：婉兮清扬（ID：zmwx322），已出版《那些打不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新书《愿所有姑娘，都嫁给梦想》火热销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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