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就是对你有很多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这周的开篇,我邀请大家和我一起拿杯酒来聊聊传播是什么。那时候我一边抓着桌角那瓶从便利店刚刚淘换上来的韩国烧酒大口大口地兑着雪碧,一边幻想自己正在拿着上好的口味纯正的白葡萄酒听着黑胶唱片放出来的音乐。
我所设想的漫谈场景不用像苏格拉底一样在人类与自然的心灵交界处蹦迪,不过怎么着也得是富有格调和兴致的优雅谈话吧。但事实证明,传播这件事还是可俗可雅。既可以是高雅的精神交流,也可以是稀疏平常的日常对话。
毕竟我的雪碧兑烧酒也挺上头。
2021年的开端,秃头所讲内卷讲竞争,我们说,既然内眷无法避免,那就要在绝对明确的目标之下卷得比别人更有姿态。
这九大主题漫谈会就是如此,摆脱枯燥乏味的教科书,我们就是拿起酒聊聊天,说说什么叫传播,说说新传的价值,探讨探讨当下这个世界和社会,品一品读书的意义。
人文社科嘛,你得敏感起来。


🌪 “傳播”
⏲️ 00:04:38-00:22:50


翻开最基础的入门书《传播学教程》,第一章上就赫然写道:「所谓传播,即社会信息的传递或社会信息系统的运行」。如果再翻开其他书目,传播又会被查尔斯·库利定义为「传播指的是人与人的关系赖以成立和发展的机制——包括一切精神象征及其在空间中得到传递,在时间上得以保存的手段」;被查尔斯·皮尔士形容为「直接传播某种观念的唯一手段是像。即使传播最简单的观念也要用像。因此,一切观点都必须包含像或像的集合,或者说是由表明意义的符号组成」。
而在詹姆斯·凯瑞的体验中,传播不仅是所谓智力信息的传递,而是一种建构并维系有秩序、有意义、能够用来支配和容纳人类行为的文化世界。
这些对于传播的解释看起来很啰嗦也很累赘对吧,但为了更好地将传播这件事打磨得更加细致,我还是不免要继续引用雷蒙德·威廉斯的分析,他能够让传播这件事变得更加通俗:
传播始于人们的学习和描述事物的过程中,为了在大脑中开始这个过程并把想法传递给他人,我们需要依赖某种传播模式、规则和习俗彼此得以交往。当这些模式不够完善时,我们可以对它们进行改变、修改和拓展…
如此你看,这就是我们即将学习,非常复杂的传播。


🌪 “傳播与愛情”
⏲️ 00:22:50-00:33:33
为了更好地理解传播这回事,我想擅自做主地认为,把它比作是世俗社会里最为普遍和直观的爱情是最好的了。因为当众人都能感知它的时候,传播就能从黑白文字的二维空间中被唤醒,在被包裹的日常的琐碎记忆中流动起来。如果要我说,那传播就像爱情一样,它直言不讳却又讳莫如深;它像散文和诗歌一样凌乱却又时时刻刻让你魂牵梦萦。
“有时候我们不说话,只是缓慢地疾走在热闹非凡的人群里,来往的脚步蹬粗糙的石板路上,上面有褐色的泥土、刚刚啐下的唾沫,以及你向前大步走远的深灰阴影。我在你的背后一瘸一拐地跟着,没有缘由地想哭,虽然这短暂的一分钟里,没有任何一个符号从我们俩的嘴里迸出,但我就是想哭,想掉头就走,想冲上去抱住你。”
一个字都不必说,就在亲密距离之内,我就能够明白,你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甚至发生关系。
传播,仅仅说是信息的传递,是从A至B的行动——这是大部分人对于传播的认知——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它无法解释为何我只与你相顾无言却已知前路渺茫无望,更在阐释我发出的无数个看似玩笑的、冷漠的、开心的符号背后,是如何辗转反侧又难以启齿。
传播是传递、是关系、是理解也是拒绝、忽视、距离。
🌪
「那么在我所爱的情偶身上,又是什么东西最令人心醉?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东西,或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断了一片指甲,崩了一颗牙,还是掉了一缕头发?再不就是抽烟或闲聊时手指叉开的动作?对这种种细枝末节,我憋不住想说:这多可爱!」罗兰·巴尔特
「春天的原野里,你一个人正走着,对面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浑身的毛活像天鹅绒,眼睛圆鼓鼓的。它这么对你说到:’你好,小姐,和我一块打滚玩好么?’接着,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你说棒不棒?」村上春树
「喜欢一个人,会低到尘埃里去,然后开出花来」张爱玲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余秀华
「你是天空一朵温柔的云 你是海洋一朵透明的泡沫 你是大理石上含羞草的影子 你是灵魂不可避免地回声」纳博科夫
「能为一朵玫瑰寻死觅活的人必然也能冷淡地将玫瑰抛弃——可惜夜莺不懂,如同它不懂复杂的人心。」王尔德

🌪 “蘇格拉底的傳播愛慾觀”
⏲️ 00:36:44-01:43:45
讲到这一部分内容的时候,我希望能够进一步借鉴约翰·彼得斯在《对空言说:交流的无奈 》中所阐释到的观点。
苏格拉底是鲜少有所书写的。在古希腊的雅典城邦中,信奉这样一种观点,年长的男性必须对青年男性进行爱欲般的教导。「对于这个时期想迈入精英阶层的年轻人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依附一位有权势的长者」。
这种「施爱者」与「被爱者」之间的关系,在古希腊哲学家的眼里就像是一场进入与被进入的性交关系,也常常被用来隐喻传播双方的地位——一位在高谈阔论,一位在接受教导——一方将自己的肉体拱手让给另一具肉体进行控制和统治;传播者是施爱者,而受传者是被爱者,他们相互形成了一种不平等的传播关系——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施爱者是毫无爱意(毫无企图)的。
苏格拉底反对这种不平等的爱欲,正如他拒绝将自己的思想转化为文字供他人阅读、理解、参拜——因为真正平等的爱情,是像哲学家一样,两个灵魂互相缠绕、平等互惠,爱欲不仅仅是一种野性的和感官上的颤动,更是灵魂的渴求。
现在先抛弃前面说的所谓的爱情和传播,只从苏格拉底的观点出发。实际上在他的观念中,传播一定是两个对象之间的平等交流,是互相往来的精神契合,是拒绝「进入」「控制」和「依附」的对等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只有面对面地交谈,相互间进行必要的思想碰撞,才能够被称之为是合格的爱欲,是没有主从之分、主奴之分的传播。
书写会带来的坏处就是,书写者永远在用自己的思想企图对读者进行控制,希望剥夺对方的自主性,完全漠视他的思想,只是自顾自地言说表达。因为无法交流,读者变成了一个物件,毫无灵魂可言的对象。
不仅如此,传播出去的文字极有可能被本不属于交流对象的被爱者听见,这就像是纯粹的爱情中出现了离谱的出轨一样,他不是名单上的接受者,却举着耳朵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还无法将其赶走,这就是误读的可能性。
将爱欲比作传播,讲求平等灵魂契合,便是他的传播观。

🌪️ “耶穌的傳播撒播觀”
⏲️ 00:51:46-00:59:25

在《马太福音》中,耶稣对海边的各色人群布道说,播种者开始播种,种子四处撒播,落在各种各样的土地上。其中大多数种子都不会结果;有些虽然很快发了芽,但却被太阳晒死,或被杂草淹没;还有一些种子发芽后被鸟儿吃掉,或被旅人践踏。只有一部分落在欢迎它们的土壤里,生根并结出丰硕的果实,分别产出其原来数量一百倍、六十倍或三十倍的果实。
这种传播观念所反映出的是“作者中心主义”的消弭,传播中的受众应当获得自由解读文本内容的权力。雅克·德里达认为,所谓撒播就是在摆脱概念的控制和决定作用的同时,形成一种蕴含比较丰富的语言或文本。传播的撒播观念认为,作者与读者应当是完全平等的,作者不享有独特的解释权。
所有传播的「元寓言」都是一样的,包括它的运作机制,但是接收方所理解和接触的内容却是多样的。
「一个需要听众自己去解读的问题,换句话说,在交流中,如果说话者和听话者之间的相距遥远,听话者就需自己承担解读内容的责任。凡有耳者,皆可听!让他们听吧!听话者有责任无需说话者的帮助,自行闭合这个交流的环路。」
和苏格拉底的平等交流灵魂契合的爱欲传播观有着很大的不同,耶稣所强调的「撒播」更偏向于是一种放纵的、随意的,不强调作者/传播者控制传播内容的方式。他任由说出来的话、写下来的文字在各种人群间穿梭流动,有的人能够理解,有的人觉得厌烦,也有的人体会到真理,有的人只当是什么也未见着。
每一种传播观都是在解释这个世界上的传播有多么复杂,有人喜欢相互理解,而有些传播对结果不抱有期待,他只负责说,却永远不在乎说出去,是否会被误解、被欺凌。
这是看待传播的多元视角:传播既可以是苏格拉底/柏拉图式的精神交流,是一种寻找伴侣般的严苛要求,它拒绝误解、拒绝单向、拒绝完全的控制;但传播也可以是耶稣的撒播,任意言说,然后在数千万双耳朵里找到能够听懂他意思的那一个人——一句足顶一万句。
苏格拉底式的传播是人际交流的典型;而耶稣的传播则是大众传播的代表。从传播观念上的不同,也可以进一步地深刻理解不同传播方式所带来的不同体验。

🌪️ “其他傳播觀”
⏲️ 00:59:30-01:43:45 


🚉  传递观 
⏲️ 00:59:30-01:10:00

传播者通过某种渠道传递某类信息给某些特定受众并在其认知、态度、行为等方面产生了某种效果。所以传递观很自然地就会和“交通运输”(Transportation)联系在一起,似乎好像就是信息在某一个管道中进行传递。
传递观是最为常见的对于传播的认知,广泛地出现在各大教材中,主要关键词有「信息的传递」「传播者和传播对象」等。
在这个观念中,传播的所有内容好像只有「人类为了对距离和人进行控制而使信息得以传递和发布的过程」;在这种思想里,传播似乎被天然地冠上了「控制」「效率」「技术」的标签,怎样能够让信息更加清晰的、快速的被传递出去,更好地达到受众引发某些效果,有点类似于一种科学主义的思维——所有的一切都标好了KPI。
但如此的后果,就是少了每句话里的百转千回,少了传播逻辑背后的欲言又止,少了符号一撇一捺的文化价值,少了该有的共同意识。
它无法解释,没有任何一个张口吐露感情时,双方的情愫暗涌。
🕯  仪式观 
⏲️ 01:10:00-01:19:33
和「传递观」经常相提并论的便是“仪式观”。这种观点认为,传播并非是一种从A至B的信息的传递,而是一种「共享」,这种「共享」包括例如相同的文化、民族身份、阶级立场、宗教信仰等等。如果假借麦克卢汉的那句经典名言并稍作转换,那就是:传播过程中真正重要的并非是传播的信息,而是传播场中的一种身份的交流和认同,是一种“你我”之间存在特定关系的象征。
这个观念好像一直难以被人理解,不过,如果转化一种思路,或许它就会更简单。
我只问几个问题便好:
- 春节时看《你好,李焕英》时,你哭了吗?
- 看《夺冠》时,你热泪盈眶了吗?
- 你是如何定义与他之间的关系的?是暧昧、爱情还是玩物。
- 为什么我们对葬礼讳莫如深?是文化、宗教还是风俗。
- 社会是如何被维系在一起而不崩溃的?是强制还是自愿。
如果想明白了这些,那就想明白了何为「仪式观」。
🎮  游戏观 
⏲️ 01:19:36-01:23:35
史蒂芬森在承认传播具有信息传递功能的同时,更加强调传播活动本身就是目的,因为它能够给人带来快乐。比如当我们阅读一本好书、欣赏一部精彩电视剧、与好友在社交媒体上视频通话时,时间的概念在沉浸式的传播过程中被弱化,投入过程本身就是目的,游戏的心态令人们在传播中主动寻求一种心理上快乐的感受。
在这里,传播不仅是信息的传递,是效率的提升,也不是关系的共享、身份的认定;而是一种完全主观的体验,成相处的是一种以享乐主义为核心的游戏意义。
看大女主剧的时候、看爽文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快感?是代入角色之后的绝对肆意,是对这个传播对象的主动探索——她作出了怎样的人生决定,她体验到的各式各样的情节,遭遇的各种各样的危机,这些都不是她的经历,而是作为观众的你的感受。
观看不仅是信息的接收,还是一种自主思考的游戏。
🌑  权力观 
⏲️ 01:23:35-01:39:27

这种权力观所反映的便是在传播的过程当中,会存在诸多隐形的权力。这些权力不仅仅是通过符号、话语、常识、文化等方式表现出来,例如异性恋与同性恋两种话语之间的权力关系,例如一张桌子上,主位和次位之间的权力关系。
「竟然是女人」「爱漂亮是女人的天性」「A4腰」「没事啦,女孩子都这样,我们能理解」「她是女孩哎,你干嘛啊!」「女孩子不懂读书很正常」「找个好人家就是第二次出生」…
在传播的过程中,可以看到有无数符号、句子里带着先天的「权力」,可能是来自男权/父权社会的宰制,也有可能是来最消费社会的凝视,更有可能是效率至上的理性主义的磕绊…
「人家都能为什么你不行」「再努力点啊不努力凭什么成功」「你穿得好差」「文化水平也太低了」「还不好好学?不好好学就只能去扫大街」…
权力无处不在,只是之前,你我都未察觉。
🌪️ “第二次主題漫談”
⏲️ 今晚七點,CCtalk公開課等你。
🔢 89515826
🌑 聊聊傳播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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