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婆】/ 王立刚 / 开普饭

富婆

王立刚

一

刘乘风是西周县税务局西岐分局局长，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在我们同学当中，他混得最好，在县城人五人六的，纳税人想请他吃顿饭，得提前半个月预约。他一天到晚喝的醉醺醺的，绰号“瞎瞎渗井”。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找我借钱。我撇撇嘴，嘴像机关枪似的突突扫个不停，地主老财向贫下中农借钱，可笑不？刘乘风耐着性子向我解释，税务局的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每月也就六千多元的工资。我摇摇头，冷嘲热讽的子弹照打不误，得了吧，你除了工资，还有许多灰色收入，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排几里长的队。刘乘风反驳道，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税务局绝大多数人廉洁奉公，勤勤恳恳工作，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早关进监狱里面了。我嗤之以鼻，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税务局的人哪个不是整天往自己的兜里捞钱，人世间能有几个包青天？刘乘风脸色铁青，这就扔出一句狠话，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想借就算了。要不是给北京上班的孩子买房，我才不愿看你的狗模样。说完，他连招呼也没和我打，气冲冲地离开了我的家。

二

刘乘风是我上高中的同桌，后来考取了陕西财经学院财税专业。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在了税务局。那时候，我俩谈过一段时间恋爱，后因父母不同意分手了。父母逼着我嫁给了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的儿子叶非，一个浪里浪荡的花花公子。

这些年，我和叶非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他背着我和一位售楼小姐鬼混在了一起，生有一女孩。我知道后暴跳如雷，指着叶非劈头盖脸一顿雷雨交加的臭骂，诅咒他不得好死。叶非满不在乎，振振有词地说，那又怎么样，谁让你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他的话无疑像刀子一样戳着我的心，是的，我不能生育，可我这几年包揽一切家务，侍候老的小的，没有功劳也有功劳，叶非竟敢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我像头母老虎一样扑向叶非，挖他的脸，抠他的胸膛，活生生将他赶出了家门。

三

夜深了，我站在窗子眺望，路上满是灯光的河流，双向流动。一座座大厦喷射着七色火焰，如梦似幻。我的眼里不再热浪滚滚，有一股严冬三九的寒意敲着心脏。

离婚吧，自己容颜衰老，不可能再找一个比叶非更强的男人了，到时候会让同学朋友笑掉大牙，成为人别人茶余饭的笑柄。先前，我特喜欢在朋友圈晒幸福，今天发张我与叶非在都市大酒店吃西餐的照片，明天发一张我和叶非一起去青岛旅游的照片，后天又发一张叶非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香水照片。突然间对外界宣布离婚，无异于向世人昭示先前说的全是谎言，以后怎么在人面前抬头？

躺在床上，我的头又疼起来，开始是后脑勺疼，打夯似的咚咚地疼，接着是太阳穴疼，针扎般铮铮地疼，再接着整个头疼，像海里的一块礁石，远洋扑过来的浪，一波接着一波猛烈地拍打。疼得我想咆哮，想撞墙，想纵身跳楼，一死百了。我试图自我平复，就打开手机里的QQ音乐，戴上耳机，让舒缓的音乐萦绕进脑海。

翌日中午，出于对叶非的报复，我要了刘乘风的银号账号，给他转了三十万元。刘乘风嘴唇发抖，嗫嚅地说，谢谢，谢谢！

四

那天晚上，一波一波海浪般袭来的头疼让我觉得整个脑袋要爆炸，我的嘴在被子里哼哼叽叽地呻吟，间或钻出头来大叫几声释放一下。

这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决定与叶非分道扬镳。当然了，与他谈判极其艰苦，两人时不时吵得沸反盈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我们最终达成了离婚协议。我获得了两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和一千万存款，从近亿元的家产当中，我仅仅分割了少一部分，有点吃亏。

我现在可称得上富婆，闲了的时候，不是练瑜珈就是炒白银，生活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马马虎虎过得去。追求我的人能拉一火车皮，可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并不真正爱我。

我现在只想平平淡淡地活着，要是遇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会嫁给他。我曾经问过刘乘风是否还爱着我？他说当然爱我，但他与媳妇感情很好，不可能离婚娶我。我听后眉毛一挑，开玩笑说，都怪我自我多情，对你心存念想。刘乘风以为我要向他讨债，说年底定会把三十万钱还给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在电话里咿咿呀呀，不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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