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如果我撕开的不只是衣服还有我的心,你还愿意看吗?
按:鲥鱼君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经读者同意展示来信及回信。标题为来信题目。
来信:
你写了一篇《最后我们喜欢的不过是真实》,文章的主人公形象是个满嘴脏话,敢想敢做的女孩,有一头耀眼的黄发和背上的纹身。当你在那篇文章里感叹她的真实时,我却有些疑惑。
那些黄发,那些脏话,那些貌似不在意世人眼光的举止真的就是全部吗?那个就是真实吗?
谈起真实,想起以前看日剧李狗嗨里,有一集关于校园霸凌。剧情结尾律师略施手段仿用初中生纸条将一班级貌似很桀骜不羁,很有个性的高中生们统统征服,最后霸凌的正义得以声张,而那些霸凌他人的高中生也褪去剧情里一开始的成熟心机,回归成被大众意识影响的小白兔角色。
对我来说,那些黄发,脏话似乎也可以把他放在一个小圈子里的从众行为来解释,毕竟洗头店,纹身店哪里都有,脏话说一说又不会损失什么东西。
而真实,那么高尚的字眼,如果得到的同时,什么都不失去,没有灵魂的折磨,那好像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真实给我的感觉更应该像是全裸游街的女郎。
如果要真实,那人要将自己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光是粗鄙还不够,而是要暴露自己的虚伪,无知,愚蠢以及一切灵魂不堪的角落。
真实大概是在班级里,你不懂得一个问题,班上同学跟你解释了半小时,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语气已经有些僵硬,你还是很老实地告诉他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这是真的愚蠢。
真实大概是你跟男友发生关系以后,通信传统的父母,告诉他们注定会让他们对你失望的事实,然后独自承受指、不解、伤心的勇敢。
真实大概还发生在你告知男友周末要和男性友人单独旅游的时刻。你遵从自己想要旅游的欲望,也做到对男友坦白的义务,并且不承担任何不会发生什么的承诺。生而为人,不惜伤害自己的形象,伤害自己的亲人,伤害自己的爱人,只为遵从自己的意志,这才是真实吧。
而更普通的人,比如我,比如你,大概都会选择变通。啊,是不是不该拖同学这么长时间呢,明明不懂的题目要不先装懂吧。为什么我和我男友谈恋爱的事情,要告诉我父母知道,反正三观都不一样,告诉了也只是吵不是吗?那就先瞒着吧。我跟男生朋友出去玩,只是搭车而已啦,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的,不想让男友多想就先别告诉了吧。
然后我们越来越通融,学会装模作样,直到有一天,谎言被拆穿,别人质问你怎么连父母,爱人都骗的时候,我们才错愕当场,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已经不再真实。
这样想想,遵行自我的意志,对自己坦诚,即使伤害再多人,失去再多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才是真实的人吧。
愿他的亲人会对他的固执已见习惯而默然,爱人因为理解所以包容。而朋友,算了。你有句话我还是认同的——太真实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
回信:
你好!首先要感谢你的真实——因为在我看来困惑往往比答案更坦诚。来而不往非君子,那么我也要对你真实,即承认我也面临一个困惑——真实的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
首先我想和你分享自己关于“人性”的看法,也欢迎你的指正。我认为人性本无善恶,遇善则善,遇恶则恶。它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在资源有限需求无限的背景下,如果竞争过于激烈,就会激发出人性中恶的一面,而如果竞争比较和缓甚至完全不需要竞争,那么善的一面就会有机会释放。
因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真实。如果一个人有幸成长在善意的环境,感受到的是周围的善意,那么TA将有更多机会源源不断地释放自己的善意。对于这种人而言,善就是TA的真实,TA的真实就是善,vice versa。所以真实并不一定让人愉快。
因此对于在我看来“不善”之人,我在心怀戒备的同时亦心存悲悯,因为我猜想TA必过早经受艰难坎坷,以往的种种不易都留在了脸上。张爱玲曾写——“如果你认识过去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
可是谁都没有义务去对别人的过去负责,“当然是选择原谅TA咯”只是说说玩的。而且即使我们原谅了别人,谁又来原谅我们呢?生活从来不原谅任何人。
我的第二个困惑是,真实和自私之间究竟差距几何?
说到真实就绕不开近来很火的一个词——耿直。当人们看透了所谓“高情商”的虚伪,就会觉得“call a spade a spade“简直迷之可爱。换句话说,宁可被怼得急头白脸,也不愿意被舒舒服服地哄骗。
可是真实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是否要套用海子的名句——真实除了真实一无所有?我认为真实的本质是自我,是一个人只对自己的感受负责。
在资源有限需求无限的背景下,自我即自私。一个人照顾自己感受多一点,就必然侵害别人感受多一点。正如他人的自由是我们的边界,他人的感受也应该成为我们的边界。可耿直的人并不care。
写到这里我不禁反省,让别人下不来台乎?怼天怼地怼空气乎?得理不让人无理搅三分乎?答案恐怕并不令人满意,惭愧惭愧。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季羡林曾有言“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私以为是做人原则与变通相结合的最高境界。比如我们可能做不到主动帮助,但至少不要去故意伤害。真实不是红楼梦里的“水晶心肝玻璃人”,也不该“落得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它应当是一种点而不破的智慧,有着不烫不凉的温度。
我一向短于逻辑而长于悲观,写完后通读仍觉似漫谈呓语。不过这也可视作一种真实,那末便将它如实奉上作为回信。感谢,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