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丈夫在渭河大坝上患了精神分裂症，又在西安走丢！

婆婆一生辛酸泪（二）

作者 郭玉贤

为儿倾母爱 满腹心酸痛

开正工作以后，婆婆很想去西安看看儿子的工作环境，第二年秋季，幸好我们村有一位比婆婆年长的好人，他有文化，大家都称他“绅士”，绅士叔的儿子叫郭太运，在西北大学任教，绅士老人要去西安看望儿子，就带着婆婆，一起乘火车去了西安。

作者与母亲近照 王新记摄

万万没有想到，郭太运帮婆婆找到水利厅工程局后，得知开正已经被派到陕北神木工作。当时的神木是很远很穷的边远山区，交通极不方便，得此消息后，绅士老人又陪婆婆回了华县，这是婆婆终生唯一的一次坐火车去西安。回来后婆婆没有给外人公开儿子的消息，但她心里很苦很苦，她为儿子在贫穷山区神木的生活发愁。

她知道，儿子是娇惯的。尽管家境贫寒，但在她的爱巢怀抱里，儿子的成长过程是优越的，从来没有过挨饥受饿，又何况开正是长子。之后生育的几个孩子都中途夭折，最小的一个女儿比开正要小十多岁，还是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的（小时出天花发烧，烧坏了一只眼睛，已经奄奄一息扔到村外，好久没有断气又抱了回来）。在婆婆心中，儿子在陕北肯定是要吃苦的，也会饿肚子的。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心中之痛无法向人诉说。内心的郁闷无法释放，心情受到极大的压抑，从此她说话、做事的时候有了不断摇头的现象。

当时的家中只有三口人，女儿很小，公公对她也无力相助，婆婆只能默默忍耐，爱儿疼儿的痛苦折磨着她。

更没有想到的是1962年春节前，开正下放回家，家里人还要我表示态度，是否让开正下放。其实当时我和开正根本没有任何婚姻约定，因为我师范还没有毕业，工作分配尚是个谜。我回答他们是否下放，自己作主（实际上下放之事已成定局）。开正下放回家，又对婆婆是一次非常沉痛的打击。

开正很热爱他的工作，工程技术也很专长。曾有过纠正他人设计、施工错误的事情。下放之事开正也深感心不愉快，回来后闷在家里不出门。儿子的状况使婆婆的担心越来越重，摇头的病越来越厉害了。

1962年5月渭南师范按省上的指示暂时停办，全校学生放假一年，我也回到了家中，7月份我和开正结婚。1963年我有了工作，1964年我们有了孩子，婆婆看着自己的孙子在自己身边成长，再苦再累都是高高兴兴的。我们的结婚和生子对婆婆是一种极大的安慰，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后来，经我的朋友弋兴义介绍（弋兴义当时是公社秘书），开正到下庙公社当社工干部，在修坝指挥部做技术员，公公担任着生产队副队长，全家人欢乐度日，这是婆婆一生中最开心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们当时也是村子里最完美的一个家庭。

婆婆很本分，从不仗势做事。她参加劳动，干活卖力，按时上下工，不挑轻避重。我们结婚后，这一段时间我娘家和婆家虽有一些摩擦，但对婆婆而言，她心胸开阔，毫不在乎，她享受着一段快乐的生活，也是终生少有的一段开心日子。

没有多久，更大的灾难又一次降临到她的头上。1966年的深秋，开正突然在下庙段的防汛大坝上骑着自行车不停地奔跑，……他患了很可怕的精神分裂症。

我当时从杏林小学抽调在县上举办的所谓“牛鬼蛇神”集训班做档案整理工作。公社派人把我叫回家时，看到开正痴呆，婆婆伤心痛苦的场景完全被吓蒙了，我几乎全身变软，无法站立。但是，现状必须要我来承担。

经过一番商议，由开正的堂姐夫（竹兰姐的丈夫）陪我和开正到西安找我的二舅李彦昌。到西安后，二舅陪着我和堂姐夫一块去西安南郊的精神病院给开正看病。

由于事发突然，没有提前预约。开正只能在门诊治疗，我们三人去西安时只带了不多的钱，其他什么日常用品都没有带，第一天门诊后回到二舅单位的房子，当天二舅给我们在西大街西安市公安局家属院找了房子，准备了被褥和生活用品，堂姐夫看着一切安排好啦，便回到华县。此后，我每天陪开正去南郊的精神病院门诊看病，让他接受针灸和电疗。

开正是一个农村出身的诚实孩子，经过努力学习奋斗好不容易走上了工作岗位，满腔热情为人民工作，没有想到自己被下放，对他来说，是一次其极痛苦和难以接受的现实。

开正是父母娇惯的，没有经受过挫折和太大的困难，一切都是天真的，对下放之事他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他对自己被下放在精神上仍抱有美好的其他幻想，幻想破灭，成天亢奋，到处走动，自言自语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我在西安陪他期间，他吃一毛五分钱一碗肉臊子面，我吃八分钱一碗的素臊子面，白天不停地跟着他走，晚上我守住房子门睡在门口，让他睡里边好好休息。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开正说他要小便，我一再叮咛他，小便了就回来，不敢乱跑，他答应了我。

由于我过度劳累，他出门后，我便不知不觉睡着啦。猛然间醒来，开正不见啦，大约是晚上两点左右的样子，我赶紧出门去找，先在家属院后院的厕所、院内，再去院外的巷道，后到西大街的西头、东头，再去南大街、东大街、北大街，跑遍了几条大街到处找，深更半夜街上没有行人，没有开门的铺店，一直找到天亮了，我急得几乎要大声哭喊，快到了上班时间，赶紧找舅父想办法。

我到了舅父办公室后很伤心地哭着说明情况，舅父找来了他几个朋友，分析了情况，认为开正很有可能去他的原单位，他们顾不上吃早饭，人分几路，果然在水利厅单位门口找到了开正（我当时并不知道开正单位的地点）。这一次开正的走失真的是要吓死我的，几个小时的晚间寻找，我跑一会儿，走一会儿，走一会儿，跑一会儿，似乎发了疯，如果开正出了意外，我无法向公婆交代，婆婆是会没命的，我也有口说不清。

原文来源：作者供稿《流年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