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张无忌，你是我抓住的一抹天光 / 开普饭

No.535

文/顾秋水

一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语里写道:“幸福的家庭大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同。”

无疑，金庸先生在《倚天屠龙记》里描写的殷离是不幸的，因为她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由此导致一生的流离失所。

殷离的童年生活是很凄苦的，生长在天鹰教的她虽然衣食无缺，但她却是一个缺少关爱的孩子。

父亲殷野王与母亲之间缺乏那种自然的恩爱和谐的感情，殷离每天所要面对的都是些家暴场景。这些场景在她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她不愿自己的母亲每天替人垂泪到天明，她也想得到父亲的关心。

成年人的事，小孩子哪懂。殷野王贪恋美色，用情不专，娶个小老婆，在古代并非什么违背道德底线的事。

可是，父亲的种种行为，让殷离慢慢变得偏执。她不懂男权社会，女人不过是一件华美物什。不懂得屈服现实的她，只能奋力抗争。

殷离不忍心母亲为了父亲而难过，她杀了二妈，却逼得母亲自刎。对于一个尚在冲龄之年的小女孩而言，杀人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可她没有计较过后果。她以为二妈死了，母亲就可以幸福了。

然而结果不是她所能预料的，那时还没有《未成年保护法》。殷野王要一掌毙了她偿命，而母亲为了保护她，选择了自刎。

在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喷溅而出的鲜血，而缓缓倒下的时候，母亲那哀怨凄楚被泪水浸湿的眸子，就深深地触动着她的灵魂。

从此，她的世界再无晴天。

二

在这样一个不幸的家庭里，殷离的人格变得扭曲，母亲的绝望和无助她看在眼里，父亲的薄幸和无情她恨之入骨，由此，她对用情不专的男人特别敏感而且痛恨到极点。

你比如说，当她遇到张无忌化名成的“曾阿牛”，曾阿牛一句话不对付，她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在她眼里，除了心底的张无忌外，天下男儿皆薄幸。

是了，张无忌是她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里，唯一抓住的一抹天光。

然而家庭的不幸，必然也会导致情感上的不幸。

在她尚在年幼的时候，她就在寻找一份情感上的寄托，来安慰她内心深处的创伤。当她在遇到了少年张无忌，她想要带走他，给他治伤。可是他不肯，还咬了她一口。

张无忌的不妥协的倔强个性令她产生了极强的征服欲，你不跟我走，我偏要你跟我走。

只因为她觉得张无忌和她一样苦命，所以她同情张无忌，想要爱护她。这个时候，殷离仿佛一下子就成为了一个母亲的角色。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她是在扮演自己的母亲，她渴望爱与被爱。

殷离是一个善良的人，她本性不坏，虽有童年弑杀过二娘的灰暗历史，但她从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遇到曾阿牛，殷离可怜他断脚而心生怜悯，即使在送食的时候有过恼怒想将食物抛却的念头，但仍然坚持每天来看他一次，送些馒头给他充饥。

她与曾阿牛在日渐的相处中培养出惺惺相惜的感情，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互相慰藉，那时张无忌刚从自己“初恋”朱九真的伤痛中走出来，而殷离则把他当成张无忌的一个化身，可以藉此暂时忘掉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痛。

殷离不知道，眼前人是心上人。

三

曾阿牛的温存和体贴让她感受到从未曾有过的平静和温暖，她的心里是十分感动和珍惜的。有时候，感动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对于殷离来讲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缺少诱惑力的，我要的必定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别人施舍的，我不要。

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念念不忘蝴蝶谷的那个清秀倔强的小张无忌。也许，她爱上的并不是张无忌，她爱的是自己爱恋张无忌的这种感觉。

她按照自己的臆念和理想打造出的一个虚幻的张无忌。她依照想象为自己造出了一个情感的牢笼，她把自己套在这个牢笼里面，只管编织着梦想中的旖旎华美的衣裳，却忘记了现实的存在。也可以说，她是一直活在自己梦想里的一个女孩儿。

在灵蛇岛上，殷离重创昏迷，她口中呢喃中“张无忌”和 “阿牛哥”的名字。“阿牛哥”固然对她呵护备至，而“张无忌”却是她自幼便向往的梦啊！

因为殷离早就把自己的一生，许给了那个“狠心短命的小鬼”。

即便他们从未有过海誓山盟，从未有过白头之约，甚至从未有过温柔的一刻，便只是那狠狠的一口，便只是那手上结疤的伤口，就让她无怨无悔地等了那么多年，爱了那么多年。甚至在得知他死了以后，一心一意地只想为他报仇，连那个对她如此温柔共经患难的曾阿牛也不能抹去小张无忌在她心里的短暂记忆，无法代替他的地位。便从那一口起，她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虽然他毫不知情。

当她从张无忌为她堆的坟墓里死而复生，看到张无忌为她立的木牌“爱妻殷离之墓——张无忌立”的时候，她不敢相信这个现实，她一定要问个清楚，求个答案。其实答案她早就明白，曾阿牛就是张无忌，张无忌就是曾阿牛，但她不愿相信。

当这所有的一切昭然若揭，殷离是茫然的。就好像一对网友约定要面基，结果发现那人是你经常吃的路边摊的后厨小哥。你一下子，就懵了。

书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