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首发：拉康派的解释：对真相的预言与揭示 / 开普饭

值此元旦之际，透过Nobus解释章节最后一部分”真相的预言与揭示“，来给各位热爱拉康理论和开展精神分析实践的各位读者，感谢一起成长的一年，祝大家学业精进，事事顺心。

拉康派的解释：对真相的预言与揭示

作者：Dany Nobus

分析家的解释充当的是反应性的代理者，让分析者的欲望的从她的无意识的重复那已经饱和的处理方案中脱胎出现变得更加容易。精神分析的解释，就是将欲望跟重现的一系列的让人异化的症状性要求分离出来的东西。这促使拉康将解释的基本地位，指为切割（coupure）(Lacan 1958–59: session of 1 July 1959; 1970:70)。这个切割应该在何时及用何种方法被执行，以及它是否应该被实践，经由时间或语言的中断，还是说经由能指的介入，这要由精神分析家自己来做决定。

如同拉康在“治疗的方向“指出的，分析家对他解释的时机，频率与选定，可自由支配。时机的自由运用暗示着，分析家并没有必要把他的解释拖延到分析者已经发展充分的强烈的移情的时候才进行。

与在“治疗的开始“中弗洛伊德的建议——直到在病人的身上有效的移情已经被建立为一个适当的关系时，分析家才应该给他揭露他想到的关于隐藏的那些观念的意义——相反，”拉康强调，这样的解释的拖延将会自动地减少他们的冲突。因为一旦移情已经被建立，分析者将会是从他所认同为是分析家的这个人那儿听见每个解释。(Lacan 1977i[1958]:231).[ ]

另一方面，对他的“鼠人的个案研究弗洛伊德的早期便进行干预加以支持的基础上，拉康主张，在移情确实被建立之前，分析家就应该促使主体跟实在的关系予以矫正，即使这会触发症状的恶化(Lacan 1977i[1958]:237)。依拉康之见，弗洛伊德的令人震撼的解释，即”鼠人“的强迫性恐惧，是无意识中为了伤害他的父亲的愿望衍生物。这种解释并没有需要被贬斥为是在灌输观念，应该被称赞为是机智地描绘”鼠人“的主体立场。

“主体跟实在的关系的矫正，并没有牵涉到要强迫分析者去面对他的现实情况，而是须要让他能够认识到这个支撑着其言说所采取的位置之动机。假如弗洛伊德当时曾将他自己，放在过现实的这一边的话，他原本可以告诉“鼠人“说：「尽管有你认为你是个罪犯这一事实，我能够告诉你的是，你可从来就没有犯过任何一项严重的刑事罪过。」可是，弗洛伊德是将他自己放在主体跟实在界的关系的这一边，他因此说的是：那么你最好开始认识到你曾犯过的无意识之罪的本质。

迄今，我曾经解释，拉康如何从替解释的意义解除限制，作为是毫无意义的干预，以刺激分析者自己解释。因为意义的具体化，朝向意义的解释，作为在分析者的无意识的形成里，封闭了欲望。在这个描述里，欲望与症状被定位在解释的光谱的对立的两边。

在《无意识中字母的坚持》一文结尾处，拉康描述欲望与症状之间的敌对关系，如下：假如症状是一种隐喻，它并非以讲话讲出来这样的一种隐喻，正如它并没有去说人的欲望是一个换喻一样。因为症状是一个隐喻，无论我们喜欢与否，而欲望则是一种换喻，无论人们可能觉得这个观念有多么地可笑。 (Lacan 1977g[1957]:175)

拉康称症状为隐喻，因为症状是一个能指（表象）替换另外一个能指，来引出意义。症状作为被压抑的愿望的替代而发挥功能。这个被压抑的愿望无法直接地表达它自己，而且正如显梦的内容那样，它的出现，是作为创造性的精神现象。这个现象的特性无法被描述出来。欲望被称为换喻，是因为它与这个替换，这个从一个能指替换成另一个能指，却欠缺意义的替换对应着。欲望持续地从一个客体转移到另一个客体。这样，要捕捉与定义它的本质就是不可能的。 [ ]

假如症状是个隐喻，而欲望是换喻的话，那难道暗示着说解释就应该在它必须将欲望的带入存在而显示出来的时候，也应该是个换喻吗？假如是那样的话，精神分析的解释，无论是言语或非言语性的解释，如何能够获得这样的换喻性地位呢？解释难道不总是在某个程度上是隐喻性的吗？换句话说，在分析者的话语里，将一个已经存在的能指予以替换，而它随后就具有了创造性的治疗性的效果了吗？但是，如果反过来解释是种隐喻的话，它又如何区别于症状呢？再者，分析家如何阻止她自己不要去填食分析者的症状呢？在“第八个研讨班中，拉康用以下的术语阐述了这一难题：假如症状是个隐喻，这样说却并非一个隐喻，就好比去说人的欲望就是换喻也不会就让隐喻多那么一些一样。因为症状是个隐喻，无论我们喜欢它与否，或者欲望是个换喻，无论人们发现这个观念是多么地可笑。(Lacan 1977g[1957]:175)

在“第八研讨班”，拉康用以下的表达方式来阐述这个难题：

无法理喻的极限正是欲望的边缘。因为这个欲望没有被认识到，精神分析会过早地被终止。当然，这里的陷阱是当你解释的时候，你给予了主体某件东西，借着某句话喂食了它自己。因此，每次你引入隐喻—而且你有时不得不这样去做—你则卡在跟赋予症状持久性的相同窄巷里了。无可置疑地，那是一个简化过的症状，但是，至少就我们想要释放的欲望而言，它仍旧是个症状。。(Lacan 1991b[1960–61]:246)

并没有明确地贬抑解释所处的隐喻之维，而且拉康随后就解析以下的这些问题：解释如何可以遵循换喻的轴线呢，换喻与解释是如何来影响无意识的形成的。透过重新唤起分析的解释必须是换喻性的这样的观念，例如，透过支持说“一个能指是关联于另一个能指的”，拉康在第11个研讨班中予以澄清，说这并没有保证得出解释是开放给一切意义的，亦或是解释的本身是毫无意义这样的两种结论。(Lacan 1977b [1964]:250).

但是，假如解释没有开放给一切的意义，分析家如何避免将一套新的意义，给予分析者印象？分析家如何避免再次掉入暗示的陷阱？拉康又花费了五年时间，对于这个难题他才建构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他的回答诡秘地反映出他最早针对解释特性的谈论观点中的一种。这是在《精神分析的攻击性》中的一个小段落，拉康曾经陈述说：分析家的干预必须采取神谕的形式进行(Lacan 1977d[1948]:13).

为了替解释被描述为神谕自圆其说，拉康参考了在前-苏格拉底的传统中的意涵的观念。

更为明确地说，就是他复苏了赫拉克利特的一个片段，其中，这位哲学家以如下的话来描绘了德尔菲神殿的神谕：「在德尔菲神殿的预言之神，既没明白道出，也没有隐藏，而仅是给予一个符号」(Kirk and Raven 1957:211).。神谕的话并没有显露但它们也没有遮掩，它们仅是指涉。(Lacan 1998a[1972–73]:114; 1975d[1973]:16).

在另外一个文本中，拉康书写道，解释并不是指定陈述给主体的模式性的评价，命题，而是揭示性的陈述，换句话说，各种宣告都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Lacan 1973 [1972]:30).[ ]

揭示预言、揭示真理的光学图示

对于拉康，预言的这种特殊的修饰特质显示了知识如何能够在真理的位置发挥起功能，以及分析家如何能够在他的话语里利用这样的功能(Lacan 1991a[1969–70]:39).[ ]。再一次地，于此，重要的乃是要注意到“以真理的位置来运作的知识“，”作为知识的真理“(verite comme savoir)，这并不是意味着说这个知识就是真实的，它意味着，无论一个陈述带着怎样的知识，这种知识只能被半说。(mi-dire) (同上.: 40页).知识出现在字里行间，这样，任何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人将会同时即了解了却又不明了。虽然接收者观察到，在信息里有某种知识，但这并没有让她更为明了。

在第十七本研讨本中，拉康引入了两种类型的干预，它们符合“知识之真理”这一规则：即谜题和援引（同上：39-40页）。谜题是一种阐述行为，然而其阐述内容却含糊不清。当面对一个谜题的时候，就像俄狄浦斯面对斯芬克斯之谜时，我们知道表达是源自何处，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它要传达的内容是什么。于此相反，援引是一种我们并不确定它的准确归属的表达，或者用拉康的话说：这是一种阐述内容，然而，阐述行为却存疑（同上：40页）。

谜题和援引构成了分析性解释的两个轴线，因为它们使分析家制定他对欲望的换喻进行的干预措施。谜题和援引并不是向所有的意义开放，它们本身不是毫无意义的，然而意义从它们的外表处逃开来，要么是因为该内容的真正意义还不清楚（在谜题中），要么由于“作者的真实身份“可怀疑（在援引中），这打开了分析者的欲望。[ ] 至于这些解释技术在临床设置下如何运用，分析家当然并不应该去任意产出谜题，更不用说去引述他所喜爱的作者却拒不公布，而布置分析者任务，让她去找出引用的来源。拉康的观点其实是，分析家从分析者的话语的纹理中采摘谜题和援引，然后把它们以解释的方式送还给她（同上：40页）。

例如，如果一个分析者在自由联想的时候，说道这么一个短句，“贤惠的人应该把教堂放在正中间”，分析家可以从分析者的话语提取这句并将它讲给他作为是一个谜题。在分析者话语中，这个短句可能有固定的含义，甚至分析者很可能享受这层意思，但透过返还给他让分析者可以对之加以反思，并重新调查其实际要传达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换句话说，短句从分析家那里返还的那一刻开始就获得了谜题的地位，而且预期效果是分析者将会探索它对自己生活的影响。[ ]另外，分析家可以从分析者的话语提取并返还一个句子，是为了邀请对方反思其来历。在分析期间经常发生的是，分析者都是透过别人的口来讲他们自己。例如，如果一个分析者说：“我真是太害羞了'，这种说法并不一定代表分析者自己的信念，它很可能是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对他进行的评判，而他认同了这个评语。在这里，援引意味着分析家自面的从分析者的话中取出并且把它们返回给他，刺激对方反思它们的出处。

直接进行提问，例如“谁说的？”或者“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很可能会产生同样的效果，但是当使用一个援引的时候，分析家并不去灌输给分析者前者想要知道的欲望这种观念，而且他同时应保持干预意义的悬浮，以便分析者听到他自己话从分析家的嘴中说回来，会仍然可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有什么想法吗？“，”他想干什么......？“。如果拉康的精神分析解释的最初考虑，是作为一种直指意义呈现的过程，仍然可以被视为诠释学的启明版本的话，他从60年代中期开始发展出的解释的理论，则是彻底地的反诠释学的。[ ]

虽然在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拉康曾经热衷于与保罗·利科的交往，但在1965年他关于弗洛伊德以及哲学的大量的专题论文（利科1970 [1965]）发表之后，他却粗暴地拒绝了利科对弗洛伊德的解释。为了弄清楚拉康的理论进路的活力，将他在第十一个研讨会的开题课程与某些后来对诠释学的阐述进行对比就足够了。尽管在第十一个研讨班中他承认说，“我们分析家对诠释学有兴趣”并且有“至少，是在精神分析与宗教的记录之间交流的过道（拉康1977b [1964]：7-8），他后来却驳斥说诠释学为“含混不清，轮廓不鲜明的和欺诈性的研究领域”（拉康1965年至1966年：1966年3月23日课程）并且纯粹是“学术性的意淫”（拉康1968b [1967]：37）。维持着他的解释应保证欲望出现的观点，拉康曾指出说，解释“并不针对这么多的意义，而是将能指简化至它们的无意义性。'（拉康1977b [1964]：192，译文已修订）

在这里，要发现作为梦意义的欲望等同于某种毫无意义的事物的返回，例如公式三甲胺，我们由它去到弗洛伊德的给艾玛注射的整个梦（弗洛伊德1900A：116-117页）。从有意义重整合导致的毫无意义性，异化为原初能指（S1），将自我描述同分析者多年来一直认同的东西（“我是个犹疑不决的人）一道在能指的链条中吐露而出（S2中，二元能指，符号网络），因此原初能指的致病意义落入虚无中。这个过程同样需要（分裂的无意识主体的）缺位以及分析者的承认，并且与移情的原则相对，一些知识将继续逃逸。[ ]分析的治疗从异化（到原初能指）到分离（从这个原初能指），由于分析家的解释有助于造就自由的“二元能指的效果”，也就是说，能指链对根深蒂固的意涵和（再）创造的欲望的消失所具有的贡献（拉康1977b [1964] 219）

最终拉康指定解释的这个功能作为一个走向真理的运动（见1966年至1967年：1966 12月14日的讲座; 1970年至1971年：1971年1月13日的讲座）。正如我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解释过的，真理并不能被理解为对知识与现实的沟通。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的拉康理论中，真理与客观性，验证，事实性的知识等毫无关系。与所有传统的哲学和认识论的真理观念相对，拉康的概念以缺乏明确的真理为标杆，无意识作为知识的束缚状态是不具备知道的媒介的，符号性的阉割也有着不可逾越的效果，甚至在欲望及其客体间也有着长久的动力关系——精神力量是人们永远不能充分做好准备的。

拉康的最醒目的对于精神分析及其影响的一种描述，由此我给这章画上句号，它出现在1967年的一篇关于精神分析与现实的关系的文章中：[精神分析不是]一种超越现实意义的神秘假设，超越某些把它自身以具体形象展现出来的普遍的存在的那样的现实......当然，有会把精神分析以那种方式开展的人可能选错了门。也就是说，它可以让它自身掌控“内部体验”，但这将是以改变它的地位为代价......

总之一句话，它排除掉了开放到意识性的突变、知识的禁欲主义、交流的倾泻这样的世界。既不是在自然的这一面，不论它的光彩还是邪恶，也并不是在命运的那一面，精神分析并不让解释成为诠释学，绝不是启明性或者转化性的知识。没有手指会是可靠地指示它自己作为一种存在，不论神圣与否。事物并没有任何的签名，任何事件也没有天意。它的技术中这被很好地加以强调了，这是因为它没有强加给灵魂以方向，没有智力上的开发，没有作为交流前奏的净化物存在。相反，它扮演者无需准备 ..从会谈中可以期望的东西，正是人们拒绝再去期望了，人们不再出于恐惧而把手抓的太紧：去接受惊讶吧，如赖克所强调的那样。（拉康1968a [1967]：52页到53页）

——————————

Dany Nobus系列译文

新年首发：拉康派的解释：对真相的预言与揭示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