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亮丨掌心的记忆软软地飞

秋雨微凉，丝丝绵软。

拨开雨雾，故乡就在并不遥远的乡下静默着，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如此寂寞的午后，唯一不同的是，那里的阳光灿烂着秋天的童年。

儿时可以做的事情很多，钓鱼钓青蛙，在铁轨上碾刀片，逮兔子割草，好心情可以在童年的田野小道上肆无忌惮地飞，在诸多记忆中，最开心的是和伙伴一起到村南一个叫娘娘茬的荒坡上割草。

说是割草，其实更多的也许是不用再作那些枯燥乏味的数学题，可以像没有人管教的孩子似地四处闲逛，可以到空旷的田野里找些酸甜的野果子，可以躺在阳光下尽情地任小风吹来吹去。

秋天的田里有着所有梦，我也不例外。

午后，叫上最要好的伙伴狗剩，背上荆条篮，拿上一把月牙镰，在绿风洋溢的欢笑中出村向南。

假如你要是走在乡间道上，也许会碰到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不爱说话，很腼腆，见人会脸红，那就是俺。

家乡是个三等小站，要去娘娘茬必然要穿过寨壕，跨过铁路。我们经常摈弃大路，沿着铁路走，很好玩。

记忆中，两条钢轨没入天际，蓝天下，总有两三个孩子在上面歪歪斜斜地走着，总走不出我的童年。站在备用的铁轨上一步步走着，像杂耍演员一样比赛，看谁在铁轨上走的距离最远，坚持的时间最长，战战兢兢，摇摇晃晃，那种感觉妙极了。

下了铁路，翻越一条足有三米深的战壕，无数棵大白杨笔直地排列在道旁，一片片叶子犹如彩色的翅膀在眼前飞来飞去，田野就在眼帘。

这个季节大豆已经金黄，豆荚里包裹着希望、成熟、饱满和笑声，不要慌，刚吃过饭，小肚肚还不饿呢，等太阳微斜的时候，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拔上几棵长满豆荚的豆秧就地烧烤更有滋味，反正你没有吃过，那中美味你不懂，说了你光流口水。

过了大豆田，再穿过玉米地就是我和狗剩的乐园娘娘茬了。这里距离村子较远，很少有人来。秋天，空旷的坡上色彩斑斓，裸露出黑色肌肤的土地，洋洋洒洒的白色芦苇，黄绿相间的野草小花，还有起落不断的鸟鸣飞雀，站在那里就是一个词，舒坦！

来到这里，我最爱瞅着狗剩傻呵呵地对我说：“猫哥，这儿可得劲儿。”

童年的我，不懂得诗，不懂得词，不懂得村外的世界到底有多么精彩，我的天地就这一块儿，一年一年安静地躺在心上，似我掌上的记忆软软地飞。

割草，想必在农村呆过的人都有这样的体验，顺着草根抓一把，镰刀贴近草根，一镰下去既快又不伤手，不多会，就会装大半篮子，人家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从小做事儿就专心，狗剩一会儿逮蚂蚱，一会儿上树掏鸟窝，正经的割草却忘得一干二净。

“猫哥，快来看，这沟里咋这么多鱼啊？”狗剩咋咋呼呼地嚷道。

我不屑一顾地直起腰看着憨厚的狗剩。

“哥，你过来啊，真的，诳你是小狗。”

你不就是小狗嘛，还用诳。我收拾着篮子里的草，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回应着狗剩。一边向他走去。

狗剩站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水渠，也是我们以往渴的时候经常捧水喝的地方。不过因为雨水少已经断流。

走近了一看，水渠干涸的裂缝有指头粗细，纵横着似大地苍凉的皱纹，眼前只有十米的样子，一汪水可冷巴巴地浑浊在那里，水面上不时扑腾着，一圈圈涟漪挠着我的心痒痒的，嗯，可以肯定是鱼，很多鱼。

想必是因为断流，鱼们无处可逃都集中到这唯一可以解渴的水沟了，加上偏远无人来过，让我们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还等啥，快拿篮子逮啊。

阳光下，两个男孩高高挽起裤脚，顾不上淤泥没过小腿，一个下水捉，一个岸上捡，什么鲤鱼，鲢鱼，泥鳅，黄鳝活蹦乱跳的大小鱼儿让我们过足了捉鱼的瘾。我的衣裳沾满了黑乎乎的泥浆，一条裤腿湿了大半截，狗剩脸上，头发上泥水斑斑，活脱脱两个泥猴子。

多年了，回家的路被夕阳温暖着，一高一矮两个吃力地抬着鱼篮子的背影还在晃动，而这段记忆至今还散发着鱼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随着岁月慢慢暮秋，日渐变深的皱纹里依然住着童年，住着狗剩的招呼和鱼们欢腾的摆尾，住着儿时会心地笑。

作 者 简 介

赵洪亮 中学高级教师 河南省诗歌创作学会漯河分会名誉副会长、平顶山市青年文学学会顾问、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自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作品发表《诗刊》《中国散文家》《中外文艺》《河南作家》等刊物。荣获东坡文学奖、金页奖等诸多奖项。散文作品入选《中国文学作品选》（2014卷）。出版诗集《驿路风景》。主编出版多本中学生用书。现居平顶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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