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诗意角落,阿尔山

一晃入了秋,今年却还没有一次正经的出行,总想等疫情过去,结果是,很多事就在等待里没了影子,凉了热情。

不甘心眼睁睁看夏天擦肩而过,我临时起意,跟表妹来一场夏末的自驾,一路向西,目的地,内蒙古阿尔山。

去阿尔山的最佳时节是秋天。拍摄的视频还乱七八糟横在电脑里,就先把图文发了,权当预热,也给你们的国庆游多一个选择。


蘑菇气小镇,蘑阿公路

一到内蒙境内,景色立刻开朗起来。

蓝天白云也变得精彩,仿佛突然之间,云团全都聚集过来,大朵大朵,压在头顶,想扯下来尝一尝,又怕会粘牙。

摇下车窗,风已没了城市里的温度,大吸一口,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清冽,振奋。脑海里的思绪,像公路两旁的栏杆,此刻都飞速后退,离我远去。

特意绕远路,来到蘑菇气小镇。小镇不起眼,但名字实在可爱,听起来像超级玛丽的游戏关卡。

绕远的目的,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蘑阿公路。这条公路连接着蘑菇气和阿尔山,全长271公里,一路要经过草地、林区、湿地、河流和盘山路,景观十分丰富,是一条带着梦幻色彩的公路。

尤其在林间行驶的一段,两旁成片的白桦树笔直向上,浓墨重彩,绿得痛痛快快。
夏天已经美的不像话,要是秋天来,层林尽染,简直是不敢想象的惊艳。

十大湾与星河

中途我们在柴河月亮小镇落脚。这里还没完全开发,很多地方门票也不收,比如十大湾。

绰尔河在山峦之间蛇行,冲撞出许多弯曲,在这许多弯曲中,第十道弯的弧度美妙,也最适合观赏。

爬上高高的台地,眺望十大湾,蜿蜒绵长,河对岸是山水岩壁画。

早一步登顶的人们,合唱起一条大河,随行带来的小狗在草里打着滚,快活地露出肚皮。
来这里自驾,赶路是要不得的,因为最好的风景都在路两旁。

直到日落的最后关头,我们的车才一头扎进阿尔山森林公园。停车,一路小跑,总算来得及瞧见杜鹃湖上最后一抹余晖。

阿尔山的夜来得快。太阳一掉进杜鹃湖,黑夜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同时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刚刚还穿短袖的我,现在披上毛毯也还止不住地打冷战。

把车扔在旅馆,表妹和我步行出来,寻找星空。

湖水的雾气漫上来,把公路整个覆盖,一时竟分不清哪是湖哪是路。手电筒的光无力地伸向前,我俩互相牵着不敢走远。

抬头,还能看见阴云,像一层薄纱。纱下,是我所见过最密集的星空。

只要离开旅店的灯远一点,一点点就好,原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黑色穹幕,瞬间涌出亿万星光,像一幅用时光写就的上古卷轴,铺陈开来,荡气回肠。

第一次看到完整的银河啊,影影绰绰,像鸡蛋清,银白色的千丝万缕,汇成一股向前。

多么奇怪,这有如神迹的星空图一直包裹在地球的外面,我们却从来也看不到。城市的喧嚣灯光、日常的细碎凡庸,终究盖住了人类仰望星空的浪漫心怀。

心情是激动的,身子是冰冻的。

山里的夜晚,旅馆一点不比外面暖和,我迅速窝进被子,不敢妄动。店家提供了电热毯,可这上世纪的产物此刻根本毫无用处。我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默默企盼日出的到来。

有个性的火山湖,天池地池

住处斜对面,是乌苏浪子湖。昨夜的雾气从公路上退去,只剩薄薄一层,老老实实飘在湖水上方,不敢逾矩。

风吹雾流转,岸边的青山才露出真面目,若来不及看,一回头的功夫,牛奶色的晨雾又攀上来,把它遮得严严实实。我站在岸边,像看一场奇特的演出。

阿尔山的水都极有个性。比如,哈拉哈河中有一段“不冻河”,-40℃的气温,上下游都已冰冻三尺,“不冻河”却不结冰,河面上反而腾腾冒热气。

而哈拉哈河上游的三潭峡,却有一段“夏日冰川”,到了6月份冰川都不会融化。

这一热一冷的“性格”,都是阿尔山多样的地下资源使然。

湍急的河边,常见因雷击倒下的枯树,只剩半截黢黑的空壳,触目惊心。想起珍·古道尔博士的话,“大自然从不掩饰死亡。”

游览森林公园的景点,要坐园区的大巴车。我们去时正修路,碎石飞溅,大巴车挡风玻璃上的树形裂纹说明了一切。

阿尔山是天然的火山博物馆,有3600多平方公里火山熔岩的地貌。火山喷发后,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火山湖。静卧在火山锥顶的天池,最为晶莹剔透,深不可测,神圣得仿佛非凡间之物。

驼峰岭天池是众多天池中最大的一个。形状酷似人的左脚丫,脚丫里塞满胖胖的云朵,池水平静,不起一丝涟漪。

我望一会,望出了神,觉得这云就该在池中游,天空该是它的倒影才对。

表妹推醒我,该下山了。我绕到天池的另一边,发现下山路才是景色的轰炸,步步惊,步步喜。

幽深的大峡谷,树木有规律地三五成群,聚成一堆,像上帝在做排列组合,把同一个树林模块无限复制又粘贴。

我们游览得仔细,到了地池已经关门。经工作人员默许,派无人机飞进去“侦查”。

地池是凹陷于火山口的冷却熔岩,不用飞得很高,就足以欣赏它的全貌。不同于驼峰岭,地池的形状接近正圆,散发绿色的微光,森林环绕,如小心翼翼守护一块碧玉。

游玩一路,接连碰到几队人马,都在拍摄阿尔山的纪录片,据说是参加当地的比赛。看来阿尔山的美貌,不会低调太久了。

阿尔山,和阿尔山的丧家之犬

阿尔山城市的位置绝佳,刚好位于锡林郭勒、科尔沁、蒙古、呼伦贝尔四大草原交汇处。无论往哪个方向去,都是广袤的青色旷野。

离开阿尔山森林公园,继续向西,就进入了呼伦贝尔草原。

牛群拦路而过是常事,每到这时,我们便停车耐心等待。天空阴郁,我打开车灯,一厢情愿地给牛儿照路。

结果,最先“享受”这待遇的大白牛才走两步,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朝我们哞哞哞叫个不停,似乎觉得受到了冒犯。

有时也能看到一小方白色毛毯在草地上移动,是专心啃食鲜草的绵羊。牧羊人在前面,心不在焉地引路。
我下车,小跑,想追上毛毯,可惜两条腿毕竟比不得四条腿,只得看着羊群离我越来越远,只剩一小团白色的云雾。

我盯着羊儿,收回目光,才见两只半人高的中亚牧羊犬也在盯着我,一脸狐疑。大概是终于确定我对它们的羊没有歹念,才叹了口气,转身小跑向羊群的方向。

四下一望,追羊的功夫竟跑了这么远,路边的车子和表妹都成了小黑点。

原路返回,目之所及,偌大的草地竟只有我一人。于是视线失去焦点,一切都在迅速变大,天无限高远,草无限绵延,只有我,每走一步,更渺小一点。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我的自怜情绪。 穿蒙古袍的男人举起马鞭扬头示意,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叫着清亮的号子,绝尘而去。

阿尔山并不是山,是蒙语“热的圣水”的音译。顾名思义,阿尔山遍布优质的矿泉资源,温泉、冷泉、热泉超过百眼。

最有名的五里泉,因距阿尔山市五华里而得名,清凉的泉水汩汩而出,当地人开车来这里打水喝,10升的塑料桶一会就接满,一桶接一桶。

走在阿尔山市的街道上,无论哪一个方向,抬眼看,都是山。当真有身处瑞士的错觉。

若不自驾,多数人选乘火车来。1937年修建的火车站,至今仍在使用,20平米的总面积,只能容纳16名乘客候车,当之无愧“最小火车站”。

谁能想到,这座日本关东军修建的东洋风小楼,竟成了今日阿尔山的地标性建筑。

夜里,车站和山峦融入黑暗之中,阿尔山摇身一变成了时髦的灯光城市。

这里流行的娱乐项目,是几人共骑一辆四轮车,漫赏夜景。

我和表妹也租了一辆,把这座只有三条街道的小城绕了一圈又一圈。小店、公园、连桥和水都发着光,煞有介事,一切都被用心装饰,像浓妆艳抹的少女。

第三次骑到公园,见一只耳朵耷拉到地的巴吉度在徘徊,真漂亮,怎么有人舍得丢掉这么美的狗。

巴吉度四下嗅闻,见我们一直不走,低吠几声,声音愤懑惆怅,我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形象的丧家之犬。

突然意识到,今天在路上见到许多狗,都在漫无目的地瞎晃,可又各个干净乖巧,怎么说也不像在流浪。

特意问了旅店的老板娘,得到了确定的答复。

阿尔山市曾经整改市容市貌,当初住平房的人,纷纷搬家,上了楼房,丢了狗子。我在大街上所见的,都是流浪狗。

明天要返程,我们早早回了房间。旅馆是一座三层的别墅,很是大气。阿尔山的旅店大多如此,和窗外的灯光一样,为游客量身打造,丰盛华丽。

只有在灯照不到的地方, 在游客都睡下的时候,一条条狗儿仍在游荡,它们从喉咙里低吼着、悲鸣着,声音里全是困惑。

星星绵羊,一个夏天的梦

锅茶、奶茶、炒米、果子... ...标准的蒙式早餐。我和表妹每天换着花样点,总算把菜单上好听的名字都尝了个遍。

阿尔山的牛羊肉不必说,奶制品也相当优秀。我最爱的是一道叫“拔丝奶酪”的菜,奶酪白嫩有韧劲,像嚼一块泡泡糖,满口留香,却完全不腻。

结账时,老板给抹了零头。

我谢谢老板,老板说:“是我谢谢你们,愿意开这么久的车,来看我们的城。”

返程的路,从杭盖草原经过。

绵羊像星星洒满山坡,长得像奶牛的马潇洒地甩动鬃毛。

金灿灿的向日葵不肯单独盛开,偏要洋洋洒洒一大片,挑战你的眼球。

无限长的高架桥横在空旷的山峦中,下一秒,似乎就能看见开往霍格沃茨的蒸汽火车。

把一切揉进梦里,偷偷保存一个青草、山泉、和羊粪味的夏天,大概就有勇气面对接下来,这个让人害怕又有点期待的秋天。

我是夏小糖

世界上总有一个角落

值得你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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