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舒私历史：那些深藏不露的隐秘技能（六）

除了放火，哦，不对，是生火，以及剁菜之外，看起来基本上我就别无长技了，如果非得再挖掘出来一项，最拿得出手的就只能算是看书。

因为某一段时间就住在学校里，（因为地震把我们家房子毁了，就去我妈供职的学校住上了集体宿舍），于是就赖上了图书馆，图书馆就在我家院子斜对面。回忆一下其实唐山在地震中受到的恩惠还是挺多的，除了从天而降的大饼和馒头以及砸死人不偿命的各种食品之外，源源不断涌向学校的就是书。

书有多少呢？反正我印象中在学校传达室后专门开辟出来一个套间来堆书，而且几乎堆到了四五米高，差不多就顶在房顶上。那工夫所有人都是乱成一团，除了应付领袖逝世还要抓紧盖房子御冬，所以大部分人都跑去一边扎小白花一边砸扒锔子，小白花的用途你懂的，扎在胸口表忠心的，当然相当多的人还是真悲恸，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过我觉得其中大部分是在借酒撒疯，清点一下哭得最厉害的八成在地震中家里都死了人。还得费点时间解释一下扒锔子，说起来我在制作这劳什子方面也是有心得的，这玩意儿是建房子用的，使用方法是将两根木头钉在一起，呈【 型，制作也很简单，将盘条（就是俗称的钢筋）断成适当长度，用火钳夹着在高温火焰中将两端烧到红透，迅疾夹出来铁锤伺候，边砸边转，将端头砸出尖型，再贴住砧铁弯至成型，然后丢入冷水中即可。这个程序已经烂熟于心，就是马上需要我都能给您砸出来，坏了，说着说着书，就跑到建筑辅料上来了！

接着说书，那时我最享受的事情就是钻进盛书的屋子，虽然上了锁，可难不住瘦小的我，（不许笑，我是瘦小过的），然后爬到书山的尖顶上躺着，翻着滚看，虽然也没什么像样的书，而且以各种课本居多，好像大家都很关心孩子上学的事情，不过还是有很多有趣的书可看，比如一本《如何防范核战争》的书，图文并茂地给我讲了万一原子弹爆炸之后我应该用什么姿势趴下，用什么呼吸器去呼吸，我挺认真地看完，可惜一直也没用上。

或许是太幸福了，我现在还会梦到自己偶尔在书堆上打滚儿，身子下头都是书，翻开书闻油墨的香味是何等满足，就这样从秋天看到冬天，从冬天看到春天，一直把这些书都看进了图书馆。这些书躲进图书馆其实也是被迫的，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藏身的坑越来越逼仄，距离天花板也越来越近，似乎整个书堆在生长，而且很快！我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缓慢的书页生长的声音，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十天我就会被卡在书与屋顶之间了！后来发现原来是因为漏水，书吸了潮气开始变得膨胀起来，人们不能不把还没发潮的书挑拣出来安置到新建好的图书馆里，其余的不知所踪，估计是进炉膛里。

书进图书馆对我就没那么方便了，不过很快发现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对我也没有任何防范，于是继续钻图书馆，有数次几乎都被锁在里面出不来，还好很快我妈就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我。就这样，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娴熟，而且练成了另外一门绝学，那就是无论什么书，只要望一眼，再在手里掂一掂，就知道这本书值不值得一读。（天舒你就吹牛吧，反正也没人征税），似乎书的好与坏在外形和重量里都能够体现出来一样。当然好与不好是相对的，因为说实话那个时代想找到现代意义上的“好书”何其难也，不过对于文字饥渴的我来说，任何有含义的文字都是甘之若怡，后来对图书馆中的书架码放比图书馆老师还熟，闭着眼我都能告诉她什么书在什么地方，可惜后来高中寄宿，否则总有一天我会看完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想想那可真是悲惨的一天，人生将了无生趣。

现在有时候在梦里还能梦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又回到了图书馆里，从一个书架摸到另一个书架，地形熟埝，心境平和，无限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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