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剿匪史之——广西六万大山残酷的剿匪战纪实

广西六万大山分布于浦北、博白、福绵和兴业四个县区，独特的地形地貌，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因其地势险要，解放前长期为土匪所盘踞。在解放后虽然经过近一年的进剿，给土匪以重大打击，但主要股匪依然活动猖獗，匪患未得到根本解决。1950年，中南局，广西省委和广西军区决定再次组织部队，对在六万大山周围的桂平，兴业，博白一带的土匪武装进行大规模的围剿、堵剿、追剿，以及反复清剿和政治瓦解。我们师根据接到命令，进入广西东南部六万大山附近地区执行剿匪任务。我回到一三五师任四0三团副团长，当时四0三团已到广西兴业县，我是从补训团直接去的四0三团，开始进入六万大山执行剿匪任务。

国民党残余不甘失败 潜入深山 落草为匪

广西是国民党时期桂系军伐的老巢，国民党军队在大陆失败后，桂系军伐不甘心失败，竭力加强在广西的统治，妄图割据西南一方。当桂系主力被我军歼灭，临近灭亡时，他们分散大批军事人员，潜入深山，落草为匪，妄图伺机反扑，东山再起。

由于广西地处边陲，又是少数民族杂居区域，历来“天高皇帝远”，民性强悍，惯匪多，当地百姓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排外意识。一九五0年六月，美国发动朝鲜战争，蒋介石本来一直想从台湾再打回来，国民党看到朝鲜战争爆发，认为时机再来，他们向广西地区和大陆其它地区空投了很多特务和物资，进行反攻大陆的宣传，空投的特务与潜逃到大山之中的国民党残部取得联系，企图里应外合。国民党撤出大陆时有意识在大陆留下许多不愿意到台湾去的老兵，并让他们隐藏到大山深处，当了土匪，他们都配有电台，跟台湾的国民党保持着联系。

所以，广西的土匪是国民党特务、国民党潜留大陆的军官和老兵，当地惯匪、地方封建势力构成的错综复杂的地方恶霸武装。这些土匪虽是游兵散俑、乌合之众组成，一般情况下各股土匪之间横向联系并不多，各自为战，但他们的共同目标是对抗共产党。根据他们成匪之前的社会性质，这些土匪势力是以国民党特务、潜留大陆的原国民党军官为骨干；以地方封建地主、恶霸为靠山；以当地惯匪为先锋，并协迫部分群众的有组织的武装。

　广西地处祖国南疆，山高林密，河流纵横，由于这里属亚热带气候，利于各种植物生长，大山之上不但林木繁茂，而且葛藤蔓生。也由于这里多是高山峻岭，所以，天然溶洞既多且大，如此地理环境非常利于土匪活动，加上他们大多都是当地土生土长，这些土匪一旦进入深山，如鱼得水。

奉命进入六万大山剿匪

我军进入广西后，对当地的敌情、社情、民情、地形均不熟悉，而基层地方政权也尚未建立，群众也没有发动起来，地方政权大多只能控制县城以上城市，广大农村、山区还是土匪的天下。那一时期的形势非常严峻，情况很复杂，也很危险，以至我军一个连的兵力还不能单独行动。对于土匪如此猖獗的行为，为了尽快建立共产党领导的地方各级政权，上级要求我们部队剿匪，并进行区域划分。

我师进入六万大山支脉的大客山地区，我们四0三团先在大客山北的桂平、兴业地区执行剿匪任务。当我军部队进入剿匪地区后，各地土匪慑于我军军威，尤如惊弓之鸟，惊魂不定，加上各股土匪原来的归属体系被打乱，他们或潜藏于崇山峻岭、或龟缩在山洞里，处于隐蔽观望，重新积聚力量的状态，公开活动，为害一方的并不多。还有的土匪改头换面，打起我游击队的旗号，企图争取合法存在。当时，我师搜剿土匪的区域内，掌握的匪情只有玉林地区一股土匪，且人数不多，大约在一、二百人之内。

于是，部队中特别是各级干部中普遍存在着盲目轻敌麻痹思想情绪，错误地认为当地匪情并不严重，甚至认为动用野战部队剿匪是“杀鸡用牛刀”。进剿前，既不切实调查匪情，又不作好战前准备。进剿中，既不隐蔽部队行动意图，也不认真研究战术，多是得知匪情就去，遇上土匪就打。由于土匪与当地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信息比较灵通，他们也在暗中密切注视我军行动，他们能够比较及时准确地获取我军的行动情报。当时也有混入我地方政权的敌特人员，暗中通敌，向土匪告密，使我军的行动很快暴露，所以，我军在这一阶段进剿时，屡屡扑空，战绩不大。

在这样的情形下，敌特与土匪的气焰开始嚣张起来。国民党潜藏人员、台湾特务、原国民党军中的溃散人员，纷纷与当地土匪结合，经过串连，开始汇股，很快集结百人以上的土匪团伙就有二、三十股。有的地方还发生大规模武装暴乱，他们聚集土匪达千人以上，攻打区、乡政府，杀害干部群众，抢劫公粮，破坏交通，气焰甚是嚣张。我团在一次围剿匪特战斗中，不受地区限制，顽强猛追逃敌一百二十多里，俘匪十三名，受到军首长表扬。

古龙 双凤剿匪战斗

一九五0年三月六日，敌特“广西民众反共救国军”第二和十三支队，在古龙地区发动暴乱后，被我军镇压，部分匪特窜至六万大山山区，我团二营和友邻部队联合奔袭，追击逃亡之敌。七日拂晓，将逃亡的匪特第十三支队包围于古龙村，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将敌全歼，并俘获敌暴动司令黄泳春。

古龙战斗结束后，二营随即连续奔袭盘踞罗田的匪特二支队扑空，我侦察人员得知，这股匪特已逃往博白县的双凤镇墟上，二营遂连夜奔袭六十多里路，直捣双凤，于拂晓前对敌形成合围，并立即展开攻击，很快将这股敌特歼灭。我侦察人员得知，这股匪特已逃往双凤墟，二营遂连夜奔袭六十多里路，直捣双凤，于拂晓前对敌形成合围，并立即展开攻击，很快将这股敌特歼灭。在我军连续有力的打击下，多数土匪窝点被我扫除，少数土匪交枪投降，还有部分土匪或分散，或隐藏于大山深处，这些土匪在海外派遣特务的策划下，进行了重新组织与整顿，并将他们分为正规军、地方军、反共联防自卫军等，并编有正式番号，进一步加强了统一指挥。在我力量薄弱地区强化其反动地方组织，并进行征兵征税。

他们依托险要地形，改变对围剿部队的策略，当我们集中进行重点围剿时，他们以分散对付我们，当我们分兵进剿时，他们集中起来反击。根据这一情况军、师首长分别召开剿匪工作会议：总结教训、分析匪情、研究战术、批评各级领导轻敌麻痹思想，并对部队进行了克服轻敌麻痹情绪为主要目的的形势任务教育。会后，根据大客山地区匪情，我团派两个营参加师部统一组织指挥的十个营的兵力进剿该地区土匪。先以分进合击，再实行分散搜剿的战术，只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肃清了该地区匪患。

围困麻洞敌匪特

据我侦察部队报告，大客山桂平县境内深山里有一个叫“麻洞”的溶洞里盘踞着一般土匪。根据侦察，溶洞很大，估计有几百人，土匪头目姓黎，自称司令，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通往洞内，洞口上方是壁立千仞的悬岩俏壁，易守难攻。经询问当地群众得知，洞内有水，这般土匪在洞内藏有大量粮食。这般土匪几个月前曾截持过我军用物资，杀害解放军战士，并公开煮战士的肉吃。战士们面对这股土匪，个个表现得群情激愤，表示要坚决消灭他们，为牺牲战友报仇。

但是，土匪凭借有利地形坚守，我军无法进攻，于是我们将洞口堵住，进行封锁围困。同时，对洞内土匪进行强大的政治攻势：告诉他们，解放军不剿灭土匪决不收兵；宣传解放军对土匪的宽大政策和当前形势以及我军在剿匪战斗中的胜利；动员洞内土匪家属来到洞前喊话，告诉里面的土匪家乡成立了人民政府，家里分了田地等等。由于洞内人多，过了十多天，没有吃的了，土匪头目自杀，其他土匪投降。我们不发一枪一弹，没伤一人，剿灭了这般土匪。

部队休整 匪患抬头 “飞虎队”追击逃匪

到一九五0年七月中旬，由于南方酷署高温，经常暴雨竟日，山洪暴发，根据四野总部指示，部队进行休整，我团以连为单位扎点住剿，进行总结和准备下一步重点进剿工作。与此同时，派出部队侦察匪情，广泛开展对匪招降活动，也组织小分队不断出击，取得一定战果。部队经过休整，加强了思想与组织准备，战士们恢复了体力，为下一步进剿匪患积聚了力量。我军前一阶段的进剿有效打击了敌匪特有嚣张气焰，由于朝鲜战争的影响，海外不断向广西地区派遣特务。极少数仍不死心的顽固分子妄图对抗到底，在我军部队休整期间，各地匪势又有所抬头。

为了彻底肃清匪患，十二月二十四日，我团按照上级部署，组织八个连的兵力在玉林分区部队的配合下，根据各股土匪的性质和活动规律，对六万大山南部的匪特实施进剿，给敌特匪以歼灭性打击。很多匪特骨干开始向我军部队投降，但仍有少数顽固谷子或潜入城市，或隐藏于深山老林。根据这一情况，部队一面发动群众进行清匪反霸工作，一面抽调精干战士组成“飞虎队”追捕逃匪。我团飞虎队在六万大山跟踪匪首庞积善一个多月，最终将其击毙；有一个匪首名叫谭万泽被飞虎队追得走投无路，最后上吊自杀；敌匪副师长陈百葵潜逃广州，也被我团飞虎队抓到，予以严惩。

敌特匪的残忍手段

我们部队刚进广西剿匪时，土匪很猖狂，他们经常袭击解放军，杀害共产党南下的工作队队员，杀害无辜群众，扰乱社会秩序，老百姓苦不堪言。我们有很多的南下工作队队员被那些进山当土匪的国民党兵杀害，那些土匪穷凶极恶，非常残忍，特别缺乏人性，杀人手段十分野蛮，或开膛破肚，或将人分割成块，身首异处，对俘虏我军女战士或地方女干部，他们都是先奸后杀，赤身裸体，目不忍睹。还有的土匪把我们的工作队员杀了以后，吃人肉，并以此为荣。据说这是那一带土匪千百年来的历史恶习，他们抢了钱财物资后往往还要杀人越货，而且还要吃人肉，以示他们的匪性。

解放军当然也有被土匪杀害的情况，并被他们吃了的事情。这样的事在部队内部引起强烈反应，干部战士对土匪的这种没人性的行为更是恨之入骨，也恨不得将他们生煮了。于是，有的战士在打死了土匪以后，也吃过他们的肉。后来上级知道了，坚决不让这样做，上级首长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人民的军队是区别于国民党和土匪的文明军队，他们吃人肉，我们也吃人肉，那我们与他们还有什么区别？”上级不让吃，为了解心头之恨，有的人就悄悄地吃。其中有个营长也吃，而且边吃边说：“我就是要吃了他们的肉。谁让他们吃我们战士的肉”。这件事被师里知道，那个营长被撤了职，下到连队去当了一名汽车兵，后来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慑于我军威力 敌特匪向我投降

在那一阶段的剿匪中，我们打了很多次仗，除少数围剿战斗外，基本上都是一些小战斗，经常是发现情况就出发，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地点，因为土匪经常下山杀人，打劫，袭击解放军，我们只要得到情报就出动部队进行围剿。那个过程中，我们也派小分队对他们的流动情况进行侦察，侦察清楚了派小部队一个点一个点的消灭土匪。有的土匪占领的地方实在不容易进攻，我们就采取围困的方式，时间长了，他们没有吃的，有的饿死了，也有的土匪窝里内部有人主动下山投降，然后带我们上山剿灭土匪。其中有一个土匪窝里的一个土匪头子的儿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他自己偷偷跑下山，带着解放军上山端掉了土匪窝。还有一个土匪窝里的土匪头子，觉得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上吊自杀了，其它的土匪也就树倒猢狲散，纷纷下山投降。

针对敌特匪对我进行的反动宣传发动群众 部队刚进广西时，由于国民党和土匪都对当地老百姓进行反动宣传，主要说法就是说“共产党共产共妻”。当时的中国还是一个封建落后的国家，人们的文化素质普遍不是很高，所以他们的识别能力有限，加上人们的封建意识，妻子是绝对不能“共”的。国民党就是抓住了老百姓的这一心理对他们进行宣传，所以当地的老百姓当时对解放军非常痛恨。中国南方的地方语言难懂，他们不懂我们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与老百姓沟通起来异常困难。语言不通，我们党的政策无法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了解，致使老百姓对解放军产生太多的误会和误解。

有一次我们的一个小战士到老乡家里的水缸里舀水喝，南方的水缸较低，当他弯腰取水的那一刻，房东老太太从战士的后面将那个战士的双脚抱起来，把他的头放到水缸里想淹死我们的战士。所幸当时水缸里的水不多，战士奋力挣扎，才没有被淹死。恰好部队这时集合清查人数，发现那个战士不在，那个时候在那种地方，部队都很警觉，马上派人回来寻找，那个战士还在拼死挣扎，他的战友救了他。审问中，那个老太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我就是想要他的那支枪，其它也没有多想。”审讯人员问：“为了一支枪你就可以杀人？”她说：“我不弄死他，他不会给我枪。”

　多么愚蠢的逻辑，多么糊涂的认识，多么残忍的手段。因为土匪多，为了保护自己就采取极端的方式以达到个人目的，这样的做法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为了宣传党的政策，不给当地老百姓造成思想上的压力，也不给国民党和土匪造成解放军无辜杀老百姓的借口，最后，部队首长决定，对那个老太太进行教育后放了她。为此，许多战士不理解，我们也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这件事发生后，部队规定，为了安全，战士不得单独行动，不得一个人进入老乡的家里，以防万一。广西是少数民族地区，山多且高且大，很穷，又是偏远地区，历史上都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以，那里匪患延续千年不断。

　当地老百姓世代生活在这里已司空见惯，加上国民党的宣传，他们对解放军也不了解。解放军解放那个地区后，进行民主改革时，当地还存在着买卖人口的现象。我也在街头集市看到过有的女孩子头上插着一根草棍，男孩子在背后插着一根草棍，进行人口交易。民主改革过程中，我们对这种现象和行为进行了宣传教育和打击取缔。

“连队就是工作队”

广西剿匪战斗我们部队是在匪特猖厥、地形复杂、群众不理解的情况下进行，为了打开局面，我们坚决执行上级“连队就是工作队”的指示。部队内部统一思想，提高认识。我们部队在广西转入剿匪作战时，解放战争已胜利结束，全国大陆地区已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部队各级指战员普遍存在着居功自满、松懈麻痹的思想情绪。这些思想的存在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剿匪进展不快，战果小，伤亡大。针对部队中的这些情况，通过揭露匪特罪行，激发指战员的思想觉悟，提高对剿匪的思想认识。

　　部队充分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匪特的地方性强，他们的靠山是当地的地主恶霸，只有将群众组织发动起来，先进行反霸，将当地的地主恶霸打掉，让匪特失去其立足的社会基础，才能根除匪患。部队也组成工作队下乡进村，与地方政府工作人员一起，向群众宣传我党的方针政策，我军的宗旨，进行清匪反霸，退租退押，迅速掀起声势浩大的群众性清匪反霸运动，使匪特陷入天罗地网之中。发动群众的同时，我们还注意开展团结群众，帮助群众，进行助民劳动，以密切军民关系的运动。我们部队在大客山剿匪时，夜间为免惊扰群众，多数部队露营山野，天上下着大雨亦不进民房。

　　我四0三团工作队在官塘访苦，发现全村两百多户人家有近三分之一没有粮食吃，仅靠木薯根度日，工作队连吃五天稀饭，节省五百斤粮食，救济村民，这些行动对于密切军民关系，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至一九五0年底，我们部队完成并实现了进入广西剿匪时，上级首长要求完成任务必须达到的三个标准：整个桂东南地区的匪患已肃清；各级人民政权已经建立；群众发动起来，社会日益安定。我团于一九五一年二月奉命调往广东佛山，后调东莞地区执行新的任务。国民党军逃到台湾后，一直梦想伺机反攻大陆，由于朝鲜战争的爆发，台湾国民党军认为时机到来，叫嚣着要反攻大陆。我们部队驻防广东期间进行有针对性的抗登陆和抗空降的战术演习，直到入朝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