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散文推荐」裴孟东｜留住拓气————市井中的疫情

作者简介

裴孟东，山西省运城市人，现居武汉。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自然作协全委会委员。出版散文诗、散文集《水葡萄》《火玫瑰》等。纪实散文“西天山上的爬地松”被评为第32届湖北新闻奖报纸副刊一等奖,并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广播。

留住拓气

编者：这是一位身在武汉疫区的作家写的疫情之下的市井生活情景，比身在疫区之外的作者们更有其真实感受，更有烟火气味，能让我们更真实地感受到疫区普通人的生活场景。

“莫掉妖了！随便穿一件算了撒，衣服再么样换，脸也换不了，莫紧媚哦！”

“莫滴沰鸟！我穿拓气鸟，你脸上蛮有光是么样！”

这是一对母女对话，用的武汉方言。听懂了么？听不懂再正常不过。武汉方言是不是延续下来的楚言，不知道，但楚言自古就有。史载，尹子元率600乘战车去伐郑，长驱而入，直达郑国都城外，看见内城的大门畅开着，人们不慌不忙地走动，不禁犯疑，于是，用楚言和左右交谈，并发出慨叹，“郑有人焉”。城门口、城池上，郑国兵将严阵以待，想必这样的对话也听见了，有一点敢肯定，他们弄不明白所言何意。

直说吧！母女俩对话的大意是，别打扮了，免得磨磨蹭蹭、唧唧歪歪的。女儿的反击是，你别唠叨了，我穿得不整洁、不干净，邋邋遢遢，你脸上好看吗？

一场疫情，让一向刮气、灵醒、称头的武汉人变得拓气起来。回到武汉后，第二天，从社区申请到一件红马甲，有了它，到我们帮扶的几个小区便不会受阻。落坐防疫帐篷，看着那些只能走到栅栏前的居民，真是心生感慨。在太原，小区也是这样严格把守，但在栅栏前领取快递、邮件，抑或外卖的人，口罩下，是掩饰不住的从容和漫不经心。而这里就大为不同，凡是下楼来取东西的人，往日的华丽、富态、潇洒，全被遮盖起来，或从头到脚一袭雨衣，或浴帽面罩手套全副武装，或身穿睡衣睡裤、手里捏着一瓶酒精不时喷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尽管面部看不清，但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严肃凝重，好像多说一句话，都会引爆一天一天鼓胀起来的情绪。

其时，已是武汉封城的第50天，如果春节前赶上理发，头发也该长长了，节前没有赶上理，那可就惨了。我面对的几位下沉干部，头戴红帽，也看不出什么，顺口问了一句，头发长不长？当时就有几位，像听着口令似的，把帽子摘掉，哇，个个光头！有的是爱人帮着剪的，有的是自己对着镜子推的，理不成形，干脆推光了之。想起那些在病房里与病毒赛跑、与死神较劲的白衣天使，不是很多都剪去了一头青丝吗？一位编辑朋友，在他主持的版面上刊发过一首诗，“剪却三千青丝的美丽”，读来，让人动容。至今，还把它存在手机里，“如瀑的长发也成了累赘/没有犹豫，断然剪却三千青丝的美丽/换取在危急时刻赢得时间/没有仪式，没有法坛/一种精神世界里的剃度/见证您在国难当头的决断。”

如今，42000名援鄂医疗队员已陆续返回，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张静静便是其中一位，这个曾经念着要留回长发的美丽女士，却倒在回家之前，永远定格在32岁，定格在没有长长的齐耳短发上。

太悲伤，不说了。接着说小区里的事。有位同事，发了条微信，诗配图，图是长发卷曲的后脑勺，诗是顺口溜出来的那种，“如果解禁获自由，立刻上街去剪头，还是去年理的发，胡子拉碴像猿猴。”可是，宅家已久的居民们等不得呀！有人说，不动，就是最好的行动。说得真好。居民说，头发要长，不听话，我也没法呀！小区微信群里很快吵成了一锅粥，男士说，头上长疖子了，女士说，都快变成白毛女了，有人出主意，自己想法搞嘛。群里又吵成了一锅粥，这个说，没有剪刀，那个说，没有推子。都在等着群主发话。群主姓杨，叫燕，或雁，这都是天上飞的，抑或叫艳，美丽芬芳，也是女性惯用的名字。反正身边叫这名字的人多了，叫对音、写错字，也有人认。群是她建的，居民都知道她是社区书记。封闭初始，群里有人骂，这不到位，那不到位，骂声越来越多，都以为群主该发火了，该训诫一些人了，却始终默不作声。过了一些天，大家蓦然感觉到了变化，米面粮油备足了，肉菜水果也不缺了，又开始在群里夸，你夸他也夸，夸社区书记精明强干，夸下沉干部志愿者不辞辛苦，更有预言者，说书记这一下该升官了，群主依然默不作声。这一次，群主立马发话，搞！怀疑声却来了，怎么搞？会搞吗？能搞得过来吗？一位70岁的爹爹说，我是老头。群主回话，老头我也搞过。如果是坐在会堂里，一定会笑倒一片。同事在讲这个故事时，也笑，笑完便发来一个视频。小区门口凳子一摆，“理发店”便开业了，那个圆脸、壮实的书记，正忙着给一位白发苍苍的爹爹推头，不时有人过来请示这请示那，也有人“金剪刀”、“一条龙”地在一旁闲嚼。

拗着来的也有，你说拓气，偏要让它拓气下去，省得麻烦。H是个蛮讲究的人，讲究到什么程度，不说了，反正老的少的，只要是异性，他凑过去，一拉呱，准能接上火。后来，有人干脆称他“情场杀手”。这老兄哈哈一笑，依然故我。疫情以来，他头不理、发不染、胡不刮，完全没有了过去的形象。不过，这倒没有影响他当下沉干部。问他，回到家里，两个女人怎么忍受得了呀！他眼一翻，还不是天天嚼，嚼得烦，这不是出来了么。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长发、胡子留到开城的那一天。

4月8日，专门找他，为他留影。瞧瞧，摘下口罩，黑白相间的山羊胡，好似被狂风吹倒的一片庄禾，就那么斜斜地倒伏着；别人是八字须，他的就像一副不打弯的扁担，一头挑着一把灯笼穗儿。拍完照，他又立马戴上口罩。剃吗？不剃，留着多好。

是啊，胡子里蓄的恐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

责任编辑：杨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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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度好散文”1名，奖金1000元。

3、“年度好诗歌”1名，奖金1000元。

三、参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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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本平台每季度公布一次候选作品名单。每季度末阅读量和留言量达到要求的作品，即进入候选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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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季度人气奖”奖金300元，每季度颁发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