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清明祭祖时（朱全玺）‖《济源文学》2021（046）

那年清明祭祖时

朱全玺

我国传统的清明节，始于周代，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清明时节，气温升高，风和日丽，正是春耕春种、踏青扫墓、缅怀先贤及已故亲人的日子。三年前的戊戌清明，我携全家回老家祭祖上坟之事，至今记忆犹新。

那日，春风和煦，百鸟欢唱，桃红柳绿，车流如梭。儿子驾车载着我和老伴、儿媳，回梨林镇沁河南岸的沙后村祭祖上坟。一路上儿子向老伴诉说着他小时候，奶奶带他玩耍，妈妈在田间劳作挣工分，奶奶给他姐弟5人蒸馍、做饭，早上煤火台上炕着热红薯，他们装进衣袋，高兴地去上学的往事。我听着、听着，就忆起70年前，我少年时代有关父母的陈年旧事。

父亲小时上过二年私塾，后来辍学，但他广读诗书，勤劳聪慧，种地、经商样样在行。曾记得我上小学时，每天早上让我早起30分钟晨练，上学前他用粉笔在墙上写一首诗教我读，三天背会。如：“小时读书不用心，不知书中有黄金。早知书中黄金贵，高照明灯下苦心”；“斗大黄金印，天高白玉堂。不读万卷书，焉能拜君王”；“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理解他是在鼓励我勤奋学习，读书做官，光宗耀祖。他在教我读杜牧的《清明》诗时，大胆地点评说：这首七言诗可以改为五言，“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就是时节，时节二字可以去掉；“路上行人欲断魂”，行人就在路上，路上二字可以省略；“借问酒家何处有”，何处就是问词，借问二字可以不用；“牧童遥指杏花村”，童指杏花村即可。这样一改就成了“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童指杏花村”的五言诗。

曾记得，父亲晚年腿脚不太灵便，为了供我上学，他左手拄着拐杖，右肩挑着两筐“空柿”，到沁阳的伏背、葛村等地去卖，挣点钱给我交学费。看着他那颤颤悠悠渐行渐远的背影，令人辛酸落泪。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我13岁高小毕业就辍了学回家种地。父亲手把手教我干农活，教我锄地、间苗、扬场、放磙；又教我犁地、耙地，15岁就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1958年我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给父亲捎点蛋糕、酥饼之类的食品，那时他已偏瘫，说话不清，我看着他吃东西时花白的胡须颤抖着，傻傻地朝我发笑，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使我心里五味杂陈，既酸楚，也有一丝欣慰。

实难忘，我那小脚、驼背的母亲。1943年我3岁时，济源兵荒马乱，蝗灾严重，百姓民不聊生，母亲背着我，拉着骨廋如柴的姐姐，夜间在蓼坞偷渡黄河，然后过邙岭、爬崤山、蹚洛水、翻秦岭，步行千里往陕西洛南逃荒，因当时父亲在那里一家商号供职。在那里苦度时光6年，于1949年解放后，母亲又背着妹妹回来老家。母亲一生用她那一双小脚和驼背，背大了我们兄妹五人，又背大了我的五个儿女，一个个成家立业，事业有成，在党的领导下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母亲历尽艰辛，劳苦功高，于90岁那年仙逝......。

我正在回忆往事，不觉已到了沁河堤北的坟地。说是坟地，其实连一个墓堆也没有，那是20年前，村里响应政府号召，将坟墓平为耕地，现在麦苗葱绿，正在茁壮拔节。我们不想踏坏田苗，就在地头将老伴早已准备好的几大包祭品搬了出来，有供饷的食品：糕点、水果等；有焚烧的纸品：纸衣、五色纸（布匹）、纸鞋、冥洋、元宝、存折、超市。这超市可是“万宝库”，上面不仅印有吃的、穿的还有用的：小汽车、电动车、电脑、电视、电冰箱、手机、应有尽有。这时，我们虔诚地焚香跪拜，寄上“愿语”，儿子拾了个树枝画个大圈，将纸品堆放中间燃着，火焰熊熊，片片纸灰像一群蝴蝶翩翩起舞，飞上天空，待纸品烧烬，我们便驱车回城了。

车行过苗店后，突然车头向左，老伴惊呼：“怎么拐南边了，不回城里了？”儿媳说：“拉您们去洛阳转转”。我想这一定是儿子和儿媳的“预谋”。从济源东站上高速，直奔洛阳一座豪华的服装大楼，乘电梯上了楼，但见各个楼层各色各样的服装琳琅满目，老伴连声表白：“我可不买衣服！”儿子说：“不买咱可以看看，试试又不要钱”。结果转着转着，的确看中了几件颜色款式很合适的衣服，在济源是买不到的，一试正好，但还是怕花钱不想买。在两个孩子的劝导下，买了5件衣服。给老伴买了一件玫瑰色呢子外套，美观大方，又买了一件深蓝色带白色花纹的上衣，她一试穿，映衬着她那满头白发，犹如“青山挂雪”，十分俏丽。给我买了一身纯黑色料子便装，端庄而显风度，又给我买了一件白底蓝方格衬衫，我在镜前一照，两鬓苍白，大腹便便、容光焕发，活像一个归国老华侨。我说：“太花了！”两个孩子说：“时尚、漂亮！爸爸，就这吧！”他们结了账，我们在楼上餐厅用了美味可口的便餐，就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老伴一直埋怨儿子“太浪费了，我们七、八十岁了还能穿几天？花这么多钱！”（估计需几千元）。儿子解释说：“这总比您给爷爷、奶奶烧那么多纸钱、纸衣实惠吧！您们辛苦勤俭一辈子了，哪怕穿一天哩，也表示一下我们晚辈的孝心，既给儿女们壮了面子，也展现了社会主义新时代老人的风采！”我们都会心地笑了。

回来到了水厂街口，我们要下车，儿子说：“常言道，'要像对待单位领导那样，对待自己的父母’，如果领导坐我的车，我能让他在街口下车吗？”儿子执意将我们送到家门口，将东西送到屋里，方才开车回他们的小家。我望着儿子远去的车影，想起了发人深思的两句话，一句是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于尊亲”；一句是济源民谣：“孝在父母健在时”。

作者：朱全玺，济源市政府退休干部、市老干部通讯组组长、市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