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秀玉/一笺桃花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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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秀玉

时光的经筒，碾碎了冬,春，趁机破冰而出……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周朴的一句长吟，惊动了藏在春深处的桃花。

四季的轮回，让春风怎会忘记与桃花的约定？你瞧，风信子轻轻扇动翅膀，柳芽吐蕊，燕子北归，不甘寂寞的桃花，急不可耐打起苞蕾，只待三月的春风发令枪一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久藏的心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从诗经走来的桃花，注定与诗有着不解的渊源。一场与桃花的邂逅，可知醉了多少嫣红姹紫。

信手花开，三月桃花诗千姿百态。“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王维眸里的桃红与青翠可有一比哩！“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韩愈笔下的桃花犹如淳朴的乡间村姑，虽出身贫瘠，也清丽明媚。“鸭头春水浓如染，水面桃花弄春脸”。而苏轼心中的桃花开的好浓艳、好灵动……沉淀的墨香，绽放风情万种，任一笺桃花笑春风。

忽闻窗外阵阵喧哗，极眸，是燕子在桃林上翩飞。是在和桃花吵闹吗？下楼，信步走进学校墙外的一处桃林。一树树桃花，又一次应了春的步伐，驾着季节的风筝翩跹飞舞。立于桃树下，思在桃花中。想那沉睡了一冬的桃枝，是怎样的不经意间与春风撞了个满怀，碰痛了春心，欣欣然睁开了双眼，张开手臂拥抱春天。谁知，稍一用力，便是璨璨然一片。那夺目的红，那撩人的粉，让桃花下的人儿心旷神怡，心神荡漾，人面？桃花？真不知是读花，还是阅人？

凝眸，与你对视，好想，能读懂你的心。你的每一簇造型，都是从那褐色的枝牙尖喷薄而出，想是在一冬的沉寂后厚积薄发吧。记得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凡一个生命体，都有一种向上的力量，生来是要彰显其生命价值的。如此，才不枉世上走一回。无论田畴陌上，无论峰瘠沟壑，每一株、每一枝都是极顽强地、极具生命力的。你，耐得了寂寞，经得了贫瘠。你的坚韧与朴实，恰如茅盾先生笔下那象征着黄土高原上民众的那几株高大的白杨树。想及此，回眸你的每一朵盛放，那一朵朵的桃花儿，仿佛注入了灵性，有了历经风雨之后的清丽和高大。

游离于桃林中，蜿蜒于朵朵明媚间，就这样簇拥着，重叠着，挨挨挤挤着，宛如一个团结而快乐的大家庭；那一朵朵的粉团，若海，若潮，惊涛拍岸千堆雪；那一簇簇的绯红，如梦，如幻，万里云舒云卷；染红了朝晖，晕透了晚霞。好一支春天灵动的生命交响乐，水袖翻转间，千年云裳飞舞，一招一式，情暖帘外春；一颦一笑，意醉风中人，时不时透出紫陌红尘万千柔情的缱绻。

穿行于桃花林，花影错落，人声清寂。恰恰好，引我的羽翼飞至远古遐荒。

其实，读花，亦是读人。早在先秦时代，诗经就以艳丽的桃花借喻女子的妩媚可人，桃花诗也就不乏相思情长。之中，莫过于唐朝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穿越千年光影，青年诗人崔护终试未第，行于长安南郊一处桃花园散心，偶遇一清秀女子。粉颜的丽容艳若桃花，轻灵作态，娇羞依依。冥冥之中，是何等的一场艳遇。可是，人生不如意常有八九！一年后的清明再寻佳人，桃花依旧，桃花下那娇艳的面庞和温婉的笑靥依稀可见，伊人却在水一方。想必，往昔不期而遇的桃花女子定是美眸含笑，顾盼生情的；而今人面杳然，那依旧含笑的桃花，除了牵动斯人感怀的惆怅凄婉外，还能奈之若何呢?

城南旧事，如梦如幻。落花流水人去也，却嘤嘤耳际，缭绕不散。恰恰是这惊鸿一瞥际遇的无奈，让这首桃花诗和作者的凄婉清唱得以千古流传。可叹，可圈可点，情何以堪？也让我隔着一朵花的娇艳，如何种下你的深情款款？

“小桃西望那人家，出树香梢几树花。只恐东风能作恶，乱红如雨坠窗纱。”寥寥几句，却将你“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态表现几至淋漓。谁人识得东风面？桃红乱雨敲窗纱。仿佛，东风专程一赴桃花女子的千年之约；桃花，也为一场春风的邂逅而倾情盛放。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经幡，只为遇见你！仓央嘉措的真情让人为之动容。放眼神州大地，何处不是柳绿桃红？你的桃花汛徐徐燃遍南国北疆。富阳的“桃花村”，艳丽的你燃烧了半山村；舟山桃花岛，让你品尽金庸的侠骨柔情；最是西湖苏堤、白堤，花盛放期，游人如鲫。夹岸桃花蘸水开，你盛装翩翩走来，婉如临水梳妆的伊人，楚楚动人，令人心醉。千岛湖上，泛一叶小舟，轻轻穿行碧水黄花间，那些不知名的小岛上，曲径通幽，一眸染就的桃雪，令我想起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如此一美丽宁静、幸福祥和的理想家园，曾令多少后人向往，又引出多少的桃花诗冉。可惜，世外乐土再寻不见。所以，人们常常感喟——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而染遍河南桃花峪风骨的你，那一世，不是你在等待一场盛大的遇见？

回望那漫山遍野，层林尽染，那一朵朵的桃花儿，你的身影定是行遍了山川大地；那一树树包含深情的绽放，不正是你在翘首以待的千年邀约吗？远眺，那一对对人儿相偎着坠进了花海；那年青人儿，却饱蘸浓情的粉墨，倾情描暮桃花女子的娇媚；而我，也陶醉其中，指尖穿行于平平仄仄的桃林，轻弹一笺《桃花吟》——如酥细雨家山润，满目桃花喜赋诗。莫问芳华深几度，先开锦锈第一枝。

最喜欢，那山野村郭、农家小院深处的桃花了。内心总有一种说不清楚对你的亲近。辛勤的果农，细心为你梳妆，手中便流出夏日的丰盈，跃动着金秋的欢笑。一群大大小小的村童，在花间穿梭，忙着和你对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而老人家，拄着蹒跚的步履，用微笑盘点老时光。

我的思绪，不由收紧、跃起，瞬间飞往家乡的老屋。父亲勤恳，从姑姑家淘来了剩下的桃树苗，大大的院落、墙外栽植了各种的桃树——油桃、春桃和秋桃，坐落于石榴、梨树、枣树间，花开的季节，家里就是一个花的世界。粉白似雪，艳红似火，碧叶流萤间，紫红的花蕊点缀其间，绿肥红瘦！每次回家，大老远就闻到了花香。花香引路，闻香识故人！

夏秋收获时，母亲便会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有无数个充分的理由，我会心一笑，便和爱人回家。母亲一脸春风，嘴上叨叨个不停，手里却不闲着。总是将那些个大、长得漂亮的桃子捡出来，往我车上放，自己只留下那些小个子的、长得不好看的。每每此刻，眼里总有一种湿漉漉的东西在翻涌。可怜天下父母心！每每见到桃林、桃花亦或桃子，总会想起父母二老，还有那些辛勤劳作的父老乡亲。

忽然，一阵风来，花香熏心。原来，那桃花已将少女的娇羞藏起，和春风铆足了劲，把一身的嫣然妩媚尽情张扬。

我的羽翼，重新缠绵花间，不舍得与你、与那些唐风宋雨说再见。风儿，也和你说着悄悄话。羞涩的你，红云漫天。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一首小诗——春天的信使翩翩，催开了桃红的笑脸。一枝桃花落满了诗笺，摇曳着季节的温暖。这是春天的温暖！指尖飞舞，凭栏处，春生桃花媚，十里一徘徊。和风微雨裁，少女摇摇开。

我庆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场景里。我想，春风所及之处，必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作者简介

邱秀玉，笔名飘雪，山东省特级教师，即墨市作家协会会员，即墨市诗词学会会员。作品见各类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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