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露天咖啡座，荷兰人聊以续命的瘾！

在关闭了六个月之后，荷兰的露天咖啡座今天正式重新开放。无论感染数字有多么居高不下，无论有多少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荷兰政府还是“一咬牙”宣布在天气转暖之际重新开放露天咖啡座。因为，毫不夸张地说，荷兰人简直是需要靠露天咖啡座来续命的！

中断了6个月的景象

生活中的烟火气
如果要理解露天咖啡座在荷兰文化中的地位，也许我们可以把它比喻成是中国城市里大姐大妈的广场舞，公园里老大爷的晨练，或是南方城镇里夏夜的露天排档。它是荷兰人生活中的烟火气，是最抚凡人心的小确幸，荷兰人称它是“gezelligheid'（意思为热闹舒服）。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后，露天咖啡座就是他们聊以续命的最深的瘾。

露天咖啡座，荷兰人的小确幸

记得20年前，我从国内来到阿姆斯特丹求学，从荷兰人那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露天咖啡座上消磨时光。那时学校的教学楼就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阳光灿烂的日子，运河边摆满了藤条桌椅。花上两个欧元，点上一杯加柠檬的淡白啤酒，坐上大半个下午，或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阳光，或发着呆看街头人来人往，或和同学海阔天空。那一刻的感觉就是，生活真美好，而荷兰人真会享受生活。

阿姆斯特丹运河上的露天咖啡座

阳光依恋
阳光总是和露天咖啡座联系在一起的。这也难怪，谁愿意在凄风苦雨中在外面坐着呢？但荷兰人对阳光的极度渴求，更是增强了他们对露天咖啡座的依恋。在这个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是阴雨绵绵、阴冷潮湿的“青蛙国度”（Kikkerland，荷兰人对自己国家的称呼）里，只要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半张脸来，就是荷兰人大举向露天咖啡座进发的时候。那一句“一见阳光就灿烂“简直就是荷兰人的真实写照。和专挑荫处坐下来的中国人不一样，荷兰人一般会选择坐在面阳处，任由阳光肆意地晒在脸上，直到晒到皮肤发红，仿佛是要把一整个冬天的霉气都晒掉一样。

荷兰人专找面阳处坐

公共秀场
当然阳光不是唯一让荷兰人爱上露天咖啡座的原因，毕竟可以晒太阳的地方很多，公园里、自家花园里和阳台上都可以尽情地晒太阳。但公园是免费的，每个人都可以进入，流浪汉、遛娃的人、遛狗的人和闲逛的小年轻；自家的花园和阳台是私密的，你的喜悦和满足无人分享。而露天咖啡座在社交生活上却有另一种功能，它更像是一个剧场，要付了钱才能坐下，是有门槛的。

去露天咖啡座就需要消费

坐在咖啡座上的人既是观众，也是表演者。他们可以坐在咖啡座上肆无忌惮地观察路过的每一个人，要换在其他场合可能是不礼貌的；他们也可以向所有路过人展现自己，也许这种展现可能不是刻意的，是无意识的，但是想传达的信息往往是：“看，我有这么多朋友一起喝酒”；“看，我有多享受生活。”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坐在咖啡座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尤其是在阿姆斯特丹和乌特勒支这类的时髦城市，咖啡座上穿着时尚的俊男美女尤其的多。

露天咖啡座也是自我展示的舞台

享受生活
说到享受生活，也是露天咖啡座的一个重要功能，这也是很多中国人体验过荷兰乃至欧洲的露天咖啡文化后发出的感叹。其实在以基督教为传统的荷兰文化里，享乐主义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提倡的东西。反而加尔文教的传统让荷兰人一直以勤俭节约、艰苦朴素而闻名。

老式的荷兰酒吧往往是狭小封闭的空间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享乐主义才开始作为一个正面的词渐渐兴起。享受逐渐成为富裕的荷兰社会的一个重要价值观。在60年代，荷兰的咖啡馆和酒吧还往往有一个很小的侧门，进去消费的人往往都是静悄悄地进去，不要被任何人看到。而如今，人们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杯酒，这也难怪社交媒体和约会网站的头像上都充斥着拿着酒杯、在享受的男男女女，仿佛是在说：会享受生活的人最有魅力。

这样在露天咖啡座上拿着酒杯的照片，成了秀朋友圈的标配

氛围品味

其实在露天咖啡座上，味觉上的享受并不是最重要的。全荷兰所有的咖啡座上卖的几乎都是同样几种食物和同样的饮品。

露天咖啡座上提供的食物都大同小异

露天咖啡座提供的整体环境和气氛才更为关键。因此，露天咖啡座往往座落在风景优美的地方，水边、运河畔、面对教堂和喷泉的广场上或是开满鲜花的小巷中。也因为这样，越是景色好的露天咖啡座越是抢手，消费价格也往往越高，同时也代表了访客的品味。

风景优美的露天咖啡座最受欢迎

遍及各个阶层

但总的来说，由于露天咖啡座的广泛普及，它在荷兰已经是一种平民享受。几乎任何人都能付得起在露天咖啡座上喝上一杯的价钱。这也使得露天咖啡座的访客群体非常地多样化，有时髦的单身贵族、城市雅皮，有富裕的有产阶级，有带孩子的家庭，也有退休的老年人。

很多露天咖啡座面向有孩子的家庭，会设置儿童游戏设施

很多露天咖啡座也有自己特别面向的群体，比如有很多设有儿童游乐园的露天咖啡吸引的就是有孩子的家庭，而一些有私人码头的临水露天咖啡座，则吸引的主要是有私家船的有产阶级，这些分类很多都不言自明，无须非得在门口挂个牌子说：“xx与狗不能入内。”

有私人码头的临水露天咖啡座吸引的是富裕的有船阶层

户外交际场所

此外，很多天气炎热的国家相比，荷兰的露天咖啡座也承担了一个公共交际场所的职能。在中国或者任何一个南欧国家，由于天气温暖，我们经常能看到人们在晚饭后在广场公园里遛弯，跳舞或玩游戏，老年人更是整天地在外面晒太阳，唠家常。

荷兰很少见像南欧国家一样在广场上坐着晒太阳、唠家常的老人

而在常年阴雨寒冷的荷兰，人们更习惯大部分时候待在家里，即使家里请客，也是邀请最好的朋友。露天咖啡座几乎成为了荷兰为数不多的户外交际场所。如果是三两朋友聚会，或者是同事约谈，最理想的是在露天咖啡座上了。一起喝上几杯，聊聊天，花费不多，但气氛一流。在荷兰，即使是退休的老太太也经常约着女友一起在露天咖啡座上喝咖啡，吃蛋糕。

露天咖啡座是荷兰为数不多的户外交际场所

发展历史
其实，别看现在荷兰处处都有露天咖啡座，但是露天咖啡座文化在荷兰普及的时间并不长，从上世纪70年代才在荷兰的人行道和广场上铺开。露天咖啡座最早是19世纪的发明产物，在那之前，欧洲的街道上还是肮脏不堪，街上吃喝是只有流浪汉才做的事情。但19世纪的巴黎，随着宽阔的林荫道大道的建成，露天咖啡座开始出现在花都的街头，成为多姿多彩的公共社交生活的场所。 之后，露天咖啡座虽然也有传到像海牙这样的城市，但是仅限于上流社交阶层，并没有真正在荷兰铺开。直到1970年，荷兰的城市规划开始有了突破。城市不再是仅仅为了汽车通行来设计的，停止了停车库的建造和运河的填埋，取而代之的是居民社区、购物街和露天咖啡馆，人们对公共生活给予了更多的关注。这种变化也得到了上面提到的享乐主义的推波助澜。

露天咖啡馆蕴藏着巨大的经济利益

经济效益
另一方面，露天咖啡座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也推动了这股潮流。餐饮企业家们开始看到了这一点，纷纷申请露天咖啡许可证。在荷兰我们都知道，售卖饮料盈利比售卖食物盈利要容易得多。于是荷兰各大城市的人行道、运河畔、广场上原本的公共空间开始私有化和商业化，城市里最热门的地点成了能赚钱的工具。市政部门也看到了露天咖啡座带来的好处，露天咖啡座多的地方增加了地区活力，吸引了游客，促进了地价房价的增长。当然，反对声也一直不绝于耳，很多当地居民都抱怨露天咖啡座使得公共空间被占用，造成对邻里的滋扰。

夏天荷兰的城市中心地点都占满了露台咖啡座

可见，如今疫情当前，露天咖啡座之所以成为荷兰政府最早解封的部门，除了户外的因素以外，这背后最重要的考量恐怕是不敢违抗的民意和其背后牵扯的巨大经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