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心狠手辣的人
做个心狠手辣的人
作者：李广生
一次讲座结束之后，一位看样子年龄要长我十来岁的老教师拉着我感慨的说：“听了那么多的讲座，参加了那么多的学习，您的讲座我最喜欢，说到我的心坎上了。谢谢李老师。”我不胜荣幸，还有点沾沾自喜，连忙答谢。如果到此为止，那将是皆大欢喜，但我忍不住追问一句，导致事情发生逆转，并引起我一系列的思考。
我问道：“我的哪些观点引起您的共鸣？”他脱口而出：“我最赞成您的这句话：教师越老越值钱，传统教学方式并不全是糟粕。”我确实说过这句话，并且把它出示在大屏幕上，但这并不是我讲座的核心观点。
我在提出“老师越老越值钱”这个观点之前，花了大量的时间、引用大量的案例，论述老教师在改革中面临的困境以及突围的可能和路径。在我看来这些更有价值，但被他过滤掉了；为了避免犯片面性的错误而补充的这句话，也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一句话，却被他牢牢记住。我想，也许和他本人是老教师有关，这是个对他有利的观点。
在来看这句话：传统教学方式并不全是糟粕。这根本不是什么观点，应该是常识，是人人都懂的道理。之所以再次强调，不过是对我前面的论述加以补充，完整的表述应该是：改革创新是必由之路，但传统教学方式并不全是糟粕。很明显，我要表达的重点是改革创新，但也被他忽视掉了，他只记住了后半句，并解读为对传统教学方式的捍卫。为什么？我估计他本人习惯了传统教学方式，痛恨改革中非此即彼的乱象。也就是说，这个观点是他认同的观点，或是说就是他本人的观点，只不过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世界的真相。他们没意识到，自己戴着一副有色眼镜，而这副眼镜具有神奇的过滤功能。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或是自己所熟知、认同的图景，才能透过眼镜而进入视线；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或感觉不利的，不为自己所熟悉、认同的图景，则会被过滤或屏蔽。因此，每个人所看到的世界其实都是他内心的世界，而并非世界的本来面目。
不仅眼睛，人的耳朵也是有选择的接受信息。对自己有利的、被自己认同的信息，聪明的耳朵不仅会把它们接纳还会把它们放大，不管它们多么微不足道；反之，耳朵就会突然变得迟钝，摆出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你对一个胖子说，吃太多红烧肉对身体健康不利，很多人因此患上疾病甚至因此毙命，你列举了十个确凿的证据以证明这一观点。他听到了，做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嘴里说，真的吗，有这么严重吗？如果你接着说，但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特例，某某人天天吃红烧头，身体却依然非常健康。他听了一定会笑逐颜开，牢牢记住这个不太确定的特例，而把那十个确凿证据忘得一干二净。
吸烟者也是如此。虽然他们明知道每年有成千上万人因吸烟而丧命，但却不愿意承认这是真的。一个天天烟不离手但活到高龄的例子，足以掩盖成千上万人因烟丧命的事实。你说有烟有害健康，他们立即反驳，某某人不也活到八十多岁，临死还在吸烟？喝酒的人更是这样。他们所知道的喝酒的好处要远远超过喝酒的害处，甚至一条喝酒的好处就能敌得过十条喝酒的害处。两条信息摆在眼前，一个是喝酒的好处，一个是喝酒的害处，他们一定会先择阅读前者。火灾的消息传来，人们宁愿相信那是意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边同样存在火险隐患。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学习之所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主要原因即在与此。学习是与自己的战斗，胜利也好，失败也好，与他人并无多少关系。爱学习并会学习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因为他们敢向自己宣战、肯对自己下手。
平衡是自然界努力维持的状态，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人类对平衡也有某种偏爱，不仅想维持身体的平衡，而且想维持思想的平衡。因此，任何新知识在进入人的大脑时，首先遇到的并非夹道欢迎，而是合力抵抗，特别是当新知识与原有知识存在巨大差异或严重抵触的时候，旧知识更会全力地抵抗排斥，以维护原有的平衡状态。战斗是惨烈的，在我们这个并不太大的头颅中，经常发生血雨腥风的战斗，且互有胜败。其惨烈程度堪比日心说与地心说的对峙。
新知识、新观点的出现，就像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一样，很快遭到围攻、剿杀、平定。如果人们放弃反抗，秦王朝的统治也许会延续到今天，秦始王“至万世而为君”的美梦也许能实现。正因为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奋争，人类社会才能先前发展。学习也是如此，在新旧知识的斗争中，新知识不断壮大，旧知识不断瓦解，新知识或是把旧知识摧毁，或是把旧知识整合，从而使人类自身不断向前发展。学习的过程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如人类社会发展史一样波澜壮阔。如果说学习是革命的话，那学习是革自己的命，没点心狠手辣的劲头是决不能成功的。
一次培训或是一场讲座结束后，问及学习者收获到什么，大部分人所列举的都是自己早已经知道的，只不过变个说法而已。听到自己的想法被别人说出来，人们往往会生出一种自豪感和成就感，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前面讲课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从而更增强了认同感和归属感，使平衡状态更加稳定。这样的学习毫无意义，除了可以用做消遣放松之外。因此我常说，这样的学习是最大的浪费，为此而付出的时间成本难以计算。
教师是带领学生学习的人，所以教师自己首先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学习者。这就像游泳教练必须会游泳、厨师的师傅必须会炒菜、演员的老师必须会演戏一样。教师会学习吗？这还真是个未知数。所以，教师要敢于向自己宣战，敢于革自己的命，做个心狠手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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