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欣交集，麦浪翻滚

这是一个朝南的地方，在此
暴动的石灰
挑战目光
你曾在此生活，有时在睡梦中

by 安德拉德

悲欣交集，麦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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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夜里醒来的时候，月光皎洁如银，她赤着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这样她走到了阳台，脊背靠着凸起的墙面，她感觉到了比真实更真实的波澜，眼前曾经是一望无垠的绿色屏障，如今它们已经焦黄，即使黑暗也挡不住它们亮闪闪的皮囊。

入眠之前，阅读是必不可少，当然貂蝉本身乱糟糟的生活没有一次逃离了小说家的算计，这次大概也差不多。《我的隐藏人生》讨论的显然不仅仅是所谓的“女权”，只要这两个字还在世界存在，就说明女人与生俱来的那点事，没有多大改观。貂蝉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梦里脸颊上沾满了肆意风流的口水。

尼采说过，"谁占有，谁也被占有。"厨房里一大堆深夜之前的残羹冷炙，随着月光的轻浮，油腻估计明天早晨会消逝，所有的生蚝重新回到坚硬的外壳里，又矮又胖名叫“小玛德莱娜”的蛋糕，又再次进入普鲁斯特的记忆，人生一世，寡淡如水，不外乎厨房的那些饕餮之欲。貂蝉从来不相信食物能拴住男人的胃，做个《恰似水之于巧克力》中的墨西哥厨娘，瞧着自己心爱之人大快朵颐，并不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后来的时间，貂蝉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耳边突兀地响起吕布的鼾声，类似卡拉夫猜中谜语之后的《今夜无人入眠》。

再回到麦田，踩了一脚泥泞，麦子们稀稀疏疏，全无昔日的浓密，绿色也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貂蝉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上次看见麦子们的场景，手上刺痛的触觉蔓延至天色昏暗，她嗅到了烧焦以后麦香的咖啡味道，就是如此纠结，并不能确定自己能否顺利瞧见麦子们重启腰杆，茁壮地立在眼前。那些清冷的麦穗聚在了五月的祭坛，《我的隐藏人生》绝非如此。女人们喜欢在雄性物体间展现风骚，貂蝉整理一下阅读过的章节，她发觉日子翻动的速度太快了，某一刻，她有些茫然得不知所措，“总有一天她会发现生活并不可能永远这么美好，但这一天不必是今天”。

麦田成熟的毫无征兆，日子可数的尽头，貂蝉的裙裾沾了几颗麦穗，干巴巴的饱满，透过棉麻的遮挡，划过皮肤的快乐，可是麦子们引诱掠过的灰鸟，让一切随风荡漾，貂蝉觉得它们都在撩拨自己，她忽然咽了一下冰凉的口水，再次被吕布轰鸣的鼾声召唤归来。

可是到底什么是畸形的快乐呢？第二次从不同的梦境醒来，貂蝉想到似乎圆满的结局，仿佛都在小说家的掌控之中，更有可能的是，小说家其实驾驭不了任何阅读者的梦境，文字的蛊惑，只能一次又一次对准自己灵魂扣动扳机。

巨大的声响袭来，湮没了貂蝉的胡思乱想，她木然地俯瞰燃烧的麦浪，那些麦芒划过皮肤的快感，貂蝉开始怀念厨房里烤肉的嗤嗤作响，男人臃肿地伏在饭桌上，吕布的面孔忽然仰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他们共同瞧见了麦子青涩灌浆饱满成熟的瞬间，宇宙波动了一下两下。

貂蝉再次坠入吕布鼾声如雷的黑暗，她的口水干涸了，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依然保持着蜷缩倚靠吕布的姿势，这种姿势换另一个角度瞧，吕布完全覆盖了娇小的貂蝉。貂蝉继续在琢磨自己的烤肉配方，燃烧殆尽的原野，鼓足勇气舞蹈的麦子，到处游荡着它们狂欢后的断肢。

墨西哥的故事里，忧伤厨娘的美食才刚刚端上宴席，夹杂泪水的糕饼，放纵欲念的玫瑰花瓣鹌鹑，莫名亢奋的辣烧火鸡，治愈沉默的牛尾汤......貂蝉絮絮叨叨说着梦话，麦子啊，麦子，......“有十二只鸟，飞过麦田”。

绘画：Anna Bjerger

   前篇回溯

▷李沧东并不平凡的世界

▷让香樟树的夏天来得久一点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死了一万次的猫

▷毛姆：我也只敢跟你搭搭讪，问声好

▷五月的饕餮还在路上

▷阮郎归·立夏

▷1869，紫禁城也比我更孤独

▷我凝视着万物最初的模样

▷《叹息桥》：谁能看透万事万物的真相？

▷八百万种空虚，八百万种活法

▷失眠像孤独的玫瑰花

▷温柔似野兽，缱绻相依偎

▷四月的告别

▷谷崎润一郎：美人终有白头的疯狂

▷发光的小说在黯黑的生活中

▷风吹麦浪，向世界示好

▷是我想太多，还是这世界太疯狂？

▷浮过一望无垠的神秘阅读

▷苏轼与张先：1073年，那一刻的造化弄人

▷晒晒太阳，做一个白日梦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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