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宣纸申遗亲历记(下)
黄飞松
2008年9月,宣纸被列入申报人类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候选项目,我有幸接到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短短的数十天内,特别是每一个接触到此项申报工作的人员,都以高度的责任感、神圣的使命感对待宣纸这一璀璨的民族文化瑰宝,使我感受颇多。现将当时的日记公布如下。
当我将修改意见交给姚进导演后,立即赶回房间开始按照新的要求进行文本的修改。晚上,樊嘉禄教授到了,边听录音边对文本逐步完善。文本改好后,他告诉我公推公选的事已经通过第二轮了。我端起茶杯说:“以茶代酒向你祝贺吧。”
上午在安徽电视台现场录制英文播音,初次认识李民老师。我们一见如故。简单地招呼后,就一道进入录音间。没想到他的声音也如此好听,最起码在我耳里听起来,他完全具备一个专业播音员的水准了。我一动不动地听完他非常认真地播完英语解说词。
下午,我将完善好的部分文本发到李民老师的邮箱里,打电话请他帮忙翻译。黄昏时分,樊嘉禄带着宋萍老师来了,宋老师也是安医大的教师,她是专职教英语的。他们二人对申报文本的封面和遗产的说明进行翻译,特别是那些生涩的宣纸技艺名词,不断地进行分析、揣摩,有的难以解决的就直接打电话给中国工商大学教授刘仁庆。

刘教授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就开始研究宣纸,一直没有中断,也不断有新的宣纸专著出版,是国内知名的宣纸研究专家。就这样,在电话交流中,对宣纸技艺描述的语言进行翻译。当翻译到“踩料”这道工序时,樊教授说:“对于这个词很难到位,如果仅仅翻译成tread(踩)很容易让人家误会成将脚搭在上面,就没有加工的成分了;如果翻译成stamp(跺)依然没有加工的成分。”经过讨论,一致认为可以翻译成trample(践踏),其中就包涵了加工的成分。
当这些技术术语全部解决后,我们才到楼下餐厅去吃饭,餐厅服务员都满脸的不高兴,因为她们快要下班了。
晚上,樊教授继续在我的房间里处理一些需要申报的材料,直到夜深才回家。
我好像刚躺在床上睡觉时,手机短信信号响了。打开一看,原来是李民老师刚发来的,他已经将手中的文本翻译并发给我后,以短信形式告诉我。这时,已经接近凌晨4点了。
今天开始装订材料,我赶到朋友孙迪那边,他打开电脑,开始用作图软件,将我带去的相关图片进行处理。这时,他来了一位朋友,是合肥工业大学的汤老师,在了解到我们的意图后,并没有因为我们忙而走开,他饶有兴趣地看起我的文本来。在看的时候,不断翻动着手机,手机上有英语词霸,后来他说:“不对,这句不应该是这么译,这句也不对……”
我因为不懂英语,赶紧对他说:“汤老师,麻烦您给我们的文本再进行把关。”他说:“我不是专业教英语的,我还是叫我们学校的杨老师来吧。”说完,他立即打电话给杨老师,杨老师听说后比较为难,他刚当上父亲没几天,还需要照顾产期内的夫人。在汤老师的一再邀请下,他终于答应过来。
杨老师看完译稿后说:“一夜之间就能译成,确实厉害。”
在校对中时间慢慢溜走,直到晚上6:00,他们两人还在为一个单词咬文嚼字,我当时急得不得了。因为白天文化厅丁处长打电话给我,要我必须在明天下班前将材料直接送到文化部外联局,我想假如今晚走不掉,明天乘飞机过去时间肯定紧张,再说假如因为天气变化飞机误点呢,所以我今晚一定要走。朋友孙迪打电话已经给我协调到一张晚上9:08的直达北京的火车票,因为有许多材料要带,一人根本带不了,我必须将司机带到北京去。孙迪还在给我通过朋友找火车票。
终于,直到将近7:00,所有的英语文字全部校对完,我们匆匆往印刷厂赶。好在晚上印刷厂已经不是太忙了,他们将材料装订、装盒的时候,另一张火车票已经买到,好在有人拿着火车票在车站等我们。我们这才想起来肚子饿了,便就近到印刷厂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些面包充饥。
等所有材料全部装订好,我叫上司机开车,到火车站时,已经20:40了,我随即将一只空包放进车后座前的车垫子下面。主要是怕万一我们到北京后,有人看见车里有包,会起歹意,将车子弄坏就得不偿失了。当我们上了火车,才发现两人身上已经湿透了,全是汗湿的。司机是退伍军人,他说:“我们在部队搞大规模军训也没这么赶时间的……”这时,我对司机说:“我们到车上餐厅去吃饭吧,你跟着我也辛苦了,晚上你喝点酒解解乏吧。”
早晨6:30我们一下火车,就觉得天气奇冷,原来北京在下雨,温度陡降。我们赶到北京的朋友家一人借了一件衣服穿上就往文化部赶。在文化部外联局,他们现场看了我们带去的资料,文本中还有一个地方英语表述的不是太到位,叫我修改。主要还是因为其中有点误会,并不是李民老师翻译的不行,而是他翻译时先理解意思然后整段译成英文,后来经过汤老师他们逐字校对时,问题就来了,这么一来在文化部外联局的高手眼中一看,还是有不少问题的。从这说明李民的翻译水平还是非常高的。我将材料修改后,重新交给外联局的领导。
看到他们将所有的材料收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古以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宣纸申报世界非遗的基础工作在社会各界的关心、支持、帮助下终于完成。尽管我们还有许多工作留下了深深的遗憾,但我还是寄希望于宣纸能走的更远……
今天在家吃过晚饭后,闲来没事,与往常一样打开电脑,自觉不自觉地上了我的邮箱。自从这几年工作忙了以后,每天我要上两次邮箱,一次是早晨上班时,一次是晚上。这样就不会遗漏当天的工作了。
今天上去一看,一份发件人为ICH Nominations全部是英文的邮件出现在我的邮箱里。我心中泛起一阵激动和不安。激动的是可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来信;不安的是假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我们这个项目不符合要求,岂不白忙一场?

我打开了,原来是要我补充社区信息材料的邮件。邮件的内容是用PDF格式给我的。我随即将稿子发给了李民,他的翻译水平高,我想要一个准确的信息。
李民老师很敬业,当晚就将我发过去的信件翻译过来了,我随即与文化部外联局、中国艺术研究院联系了。当所有的信息反馈过来,宣纸申遗已经进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申报程序了。
一早打开邮箱又收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来信,这封信是昨天晚上20:08发给我的,称我的补充材料已经收到,除此之外,还提到一些需要我进一步补充的问题。他们做事真的很细,显示出他们热情的工作态度和严谨的工作精神。从中我也知道了宣纸已经被他们重视,最后的评审还没进行就收到他们不断要求我补充材料的信息,足以说明他们要将完整的宣纸材料送交到联合国政府间会议上评审通过。
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感激。我想整个宣纸行业内也要为之感激。因为宣纸申遗进入国际间的保护,是宣纸从业人员和当地政府积极主张的,也是所有知道宣纸的人所热切希望的,要不我在工作中怎么能得到这么多的支持和关心呢。除了各级领导对此事所持的热切关心程度不提之外,比如说樊嘉禄、李民、姚进、孙迪等等,知道此事后,自觉地围绕宣纸投入充分的激情,其精神令人可敬可叹。
6月11日,家
照例是吃过晚饭后,打来邮箱,又见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来信。老婆是学英语的,我赶紧叫她过来看。她说,信里提交了五个事项。我心里一想,也对,可能是又要我补充信息了。我赶紧将信发给李民,遗憾的是李民在出差,没有时间上网。我又将来信发给文化部外联局的一位领导。他一直与我联系。
我与文化部领导联系的时候,那位领导说:“祝贺你,宣纸应该能上了。他们给你的是一个好信息,我建议如果没什么需要补充的问题就不要回信了”。我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按照常规,我只要将材料提交了,并按照要求补充了后续的材料,就已经算是完成了申报工作。至于是否能被列入,就不是我能管的上的事了。我想,前期工作尽管做了,哪怕做的再好,如果列不进去,也是一种遗憾;同样如此,不到最后环节,此事仍然不算圆满。这是我心里所想,自然不能完全表露,我只是将动态信息向公司主要领导汇报了。
随即,我将心中内容发给了樊嘉禄。他此时已经通过安徽省公推公选考核,荣任黄山学院副院长了。我全程见证了他参加公推公选干部考评的整个经过。这是题外话。过了几个小时,他将译文发给了我,并致电向宣纸表示祝贺。
按照程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进行政府间会议评审所有进入推选项目时,可能要打电话最后咨询遗产申报社区。为防止他们打电话给我,我提前赶到合肥,将李民找到我下榻的宾馆,请他与我同吃同住。他要是到学校上课时,我又赶到中国科技大学,与陈彪先生泡在一起。他是中科大的老师,在科大读完博士,近几年一直在研究中国手工纸。我想,要是接到咨询的电话,请他沟通应该没有问题的。
从25日到30日,连续几天风平浪静。
中午,樊嘉禄在他所住的附近一家酒店设家宴,宴请远道而来的亲戚。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参加。我打的按时赶了过去。在喝酒时,接到泾县吴世新秘书长的电话,说宣纸已经批下来了。我问他是否知道批了多少。他说22个。我有点不太相信,因为中国政府最后提交的就是22项,难道说政府间会议评审,全部通过了!我不敢相信。

我回到宾馆,将电脑打开。看见网上的信息显示,果然正如秘书长说的那样。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想都没想就将电话拨给了肖阳董事长。

晚上,我将樊嘉禄、李民、陈彪、姚进、孙迪等人,一起叫到我下榻的宾馆,我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奇怪的是,我喝了不少酒,居然没醉。

(作者系中国宣纸集团宣纸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
宣城历史文化研究
